
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尧湾那片松柏林
初冬时节,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竹园坡,是藏在张家界大山深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地处武陵山腹地,四面环山,连绵起伏。一条张家界西线旅游公路蜿蜒曲折,如灵动的丝带般轻盈穿过尧湾的半山腰。尧湾与竹园坡生产队仅一山之隔,恰似一处静谧的山湾,过去由白羊坡、新屋、老屋、燕子坪、二姑娘塔这几个生产队共同组成。
沿着通向茅岩河的蜿蜒公路前行,途经尧湾、燕子坪、堰垭、南公塔至温塘镇的议事坡,沿途群峦叠翠,松柏葱郁,仿若一片绿色屏障,很是养眼。公路脚下的尧湾水库,山水相依、林水交融,勾勒出一幅浑然天成的生态画卷。行至砂子岗山顶,驻足仰望,视野瞬间开阔,峰峦叠嶂。在这片连绵的群山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松柏林。想不到,几十年后,我见到的尧湾,已脱胎换骨。我赶忙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将这松柏林定格在手机相册里,留在记忆深处。
那几座山为何要栽松柏树?我没去考证,也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松柏树是一种极具生命力的树种,对环境适应性极强,耐寒耐旱,哪怕在贫瘠严酷的环境里,也能扎根生长。它四季常青,素有“千年松,万年柏”的说法,因此常用松柏象征着不屈不挠的精神。
我沿着公路漫步,拐过一个小山坳,顺着山坡下到山沟,接着,又爬上一座小坡,穿过儿时必经的荒废小路,转弯就到了水库岸边。时值冬日,枯水时节,水库的水位已悄然下降了好几米。我静静地伫立在岸边,望着水位退去后露出的浸泡过的黄泥巴,儿时就读的白羊坡小学旧址,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裸露在了眼前。凝视着那几间残垣断壁的教室,儿时读小学时的情景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白羊坡,曾是一个生产队,其地势宛如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凹形摇篮。白羊坡小学便坐落在斜坡上,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操场外蜿蜒而过。小溪自麻鸡泉一山涧中潺潺涌出,流淌在白羊坡,依次流经新屋、老屋与二姑娘塔,再穿越温塘的尖山界,流入茅岩河,最终汇入澧水。这条小溪有无数小潭,夏日炎炎,我们常在潭中嬉戏洗澡。放学的路上,若渴了,就近捧一掬泉水入口,甘甜入怀。当溪水流至老屋时,有一座古朴的老碾坊,就近的几个生产队家家户户都挑着沉甸甸的稻谷来到这里碾米。
尧湾中的砂子岗、教岭山等几座巍峨耸立的大山,是典型的砂岩地貌,贫瘠的山岭上林草斑驳,除了干枯的芭茅便是长不大稀疏的杂木灌木,特别是冬天,芭茅干枯,灌木落叶后的景象无意中给人带来无奈的荒凉。曾有过一次小山火,将白羊坡的一座山堡烧得黝黑,好在春风一吹,春雨一浇,一两个年头又还原成过去的样子。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老师曾带领我们在教岭山的山坡上砍杂木除杂草,在开阔的山坡上,精心地挖出“农业学大寨”几个字样的小坑,再撒上洁白的石灰,使得那几个排列有序的大字在山坡上格外引人注目,成为那个时代独特的印记。
这片苍翠葱郁的松柏林源于20世纪70年代国家植树造林的大手笔。那时,各生产队积极响应号召,纷纷投身于植树造林的行动中。队里的男人们扛着锄头挑着树苗,女人们则背着背篓,浩浩荡荡地向着砂子岗进发,在那里精心栽种下了一株株松柏幼苗。犹记那时,我尚在上小学,学校也组织我们参与其中。杨校长手持喇叭,大声朝我们喊道:“坑要挖深一些,土要踩紧点,树才能成活!”有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空中突然传来阵阵轰鸣声,一架螺旋桨小飞机呼啸着穿过头顶,随即从空中洒下如小手指尖大小的树种。这些从天而降的树种散落在山坡上。“快看啦,飞机在播种!”不知是谁兴奋地大喊了起来。那可是我们有生第一次看到飞机在低空飞翔。大家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架飞机,直至它渐渐消失在云朵深处。回到家,我们才从大人们的口中得知,那是国家实施的飞播造林,无数颗松子,宛如一颗颗绿色的希望种子,洒落在了尧湾那连绵起伏的千山万壑之间。生产队里有一位备受敬重的覃老队长,他不仅是一位曾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还是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老党员。后来,大队安排他兼任护林员这一职务。天一亮,他拿着一把柴刀,每天依旧按时巡山,察看林木长势。他走遍了尧湾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沟壑,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巡山从未间断。儿时的我们,常与几个玩伴在这林间嬉戏。记得有次放学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在山坡上追打,不小心踩坏了几株刚栽的松柏树苗,覃章齐还调皮地拔出一棵当“金箍棒”。就在这时,老队长突然现身,他大声一吼:“是哪个踩倒了树苗?”我们面面相觑,纷纷矢口否认。“这些树苗是国家的,你们糟蹋树苗,就是破坏植树造林,还死不承认,我要报告学校和你们的大人,扣你们家里的口粮!”我们一听,吓得不敢出声,只好赶紧蹲下身把踩歪的树苗扶正,章齐也将拔出的树苗原地不动地栽好。经过几年的努力,昔日荒芜的山堡披上了绿装,山是绿的,松柏树也郁郁葱葱,尧湾宛如一片黑绿的深邃海洋。
后来,小学撤销了,我也离开了老家,从三家馆中学到阳湖坪中学,再到大庸一中读书,每次放假回来,都能看到山上的松柏树又长高了。再后来,大兴冬修水利,全公社的人都涌向了二姑娘塔生产队筑坝修建水库。从此,白羊坡、新屋、老屋几个生产队,还有白羊坡小学,最终淹没在碧绿的尧湾水库中。近年来,当地政府把尧湾水库作为三家馆乡的饮用水源保护区,在苹果山修建了饮水供应站,一条输水管道在山间蜿蜒,将清澈的水送入千家万户。而如今,尧湾周边的群山已被松柏林覆盖,形成了此起彼伏、绿野万顷的人工松柏林。而那些松柏树,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水源,它们的根须扎进砂石里,锁住了水土,涵养了水源,滋养着广袤的大地。
走上这条山间小径,如走进一幅画。山上松柏树如同巨幅彩色画布,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落叶与砂土的私语。我抬头望向那些还在枝头摇曳的松叶,它们似乎也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这些多情的松柏林,把整个山道装扮得如诗如画。我寻得一处居高临下的岩石,悠然坐下稍作休憩。一阵清凉之风袭来,顿时身心轻快。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宝塔岗月饼,轻咬一口,再抿上几口清冽的矿泉水,任凉爽的山风拂面而过,身心仿佛被这清风托起,轻盈得似乎要随风飘荡。我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指尖滑过之处,仿佛能触摸到时光流转的脉络,感受到岁月沉淀的厚重。林间弥漫着一种独特而清新的芬芳,深吸一口,松枝独有的清香与泥土的质朴气息交织在一起,远比城市中夹杂着尘土的空气舒服多了,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放眼望去,那蜿蜒起伏的山坡上,一棵棵松柏树傲然挺立,它们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令人无法忽视的壮美。在幽邃的松林深处,小松柏树傲然挺立,它们树干笔直,树皮光滑细腻,宛如朝气蓬勃的少年,满怀激情地向上生长。而那些饱经风霜的老松柏树,历经狂风暴雨的肆虐和电闪雷鸣的考验,依然坚守着这片土地,根须深深扎入土壤,展现出一种坚韧不拔的生命力。就在这时,一群山雀在层层叠叠的绿浪中嬉戏追逐,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为这静谧的松柏林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两只松鼠从眼前的枝头轻盈跃过,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之中,只留下灵动的身影和无尽的遐想。
返程的车上,透过车窗,我频频地向尧湾两旁的那片松柏林回望,一幅水墨森林长卷般的画卷展现在眼前。而这片松柏林,正是人类繁荣生态与守护森林的鲜活见证。
来源:红网
作者:漆艳平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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