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美文欣赏|澧水之上,未名之湖 ——读“未名湖”系列散文有感

文/周芦屾

一、笔名的来历

“未名湖”是我一位体制内老兄的笔名。

这名字起得好。据说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友人解读的:“湖,是溪河融汇的地方;未名,因为在蓄积力量。”溪河汇成湖,湖水不急着往外流,先蓄着,蓄足了,再往外漫。另一层是他自己的私心:北京大学,有个湖,叫未名湖。是他理想中的文学灯塔。一个在机关里写了半辈子公文的人,心里一直给文学留着一块地。那块地不叫别的,就叫“未名湖”。

他有一份标准的体制内履历,从县直机关到乡镇,从乡镇回城,从县政府办到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从副县长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县长再到市直多部门主官,一步一步,扎实得很。可就是在这份履历的缝隙里,他写了六十余万字的散文、随笔、歌词、报告文学。

白天写公文,晚上写散文,三十年他没断过。

二、仓关峪的孩子

“未名湖”是在澧水河畔长大的孩子。

他出生在桑植县陈家沱。“沱”是指澧水回旋的地方。仓关峪乡,是他外婆家的那个乡。现在已经并入了陈家河镇。仓关峪是个好地方,北靠蹇家坡、细砂坪和八大公山,西连陈家河,东接沙塔坪,南面与凉水口交界。四面是山,中间一条溪,溪水往下流,流进澧水。这地方不只出绿水青山,还出红色故事。

仓关峪有座贺龙红军桥。红军师长贺锦斋,人称“上马将军下马诗人”,年轻时在这里的裁缝铺子当过三年学徒。1916年,贺龙带着二十位勇士在芭茅溪“两把菜刀闹革命”成功以后,贺锦斋在这里写下了传唱大湘西的《三把大刀起大义》。一个裁缝铺里出来的学徒,后来成了红军师长,还能写歌,这事搁在哪儿都算传奇。可仓关峪的人不觉得稀奇,他们觉得这地方就该出这样的人。

“未名湖”从小在外婆和舅舅家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他后来写散文,写澧水,写古庸国,写桑植的红色资源,根子都在仓关峪。一个人的童年长在什么地方,他的文字就长成什么样子。仓关峪的水是绿的,山是高峻的,故事是带血的,这些都在他的文章里。

三、三十年的积累,2026年的爆发

多年的仕途工作,没有泯灭“未名湖”那颗文学创作的心。

他在机关里待了三十年,公文材料写了一摞又一摞,可业余时间一直在写自己的东西。凌晨五点起床读书写作两小时,这个习惯坚持了很多年。一篇散文,他能连续写十几个小时,改十几稿。早年给报刊投稿,稿子被退回十几遍,他拿回来重写,不吭声。这种笨功夫,机关里很多人做不到,写文章的人里很多人也做不到。

他真正被更多人看见,是2026年前后的事。多篇乡土、生态、哲思散文在新媒体平台发表以后,浏览量直线飙升,好评如潮。《一窗开天地》单篇48小时阅读量约270万次+,单篇全网综合浏览量据称达到2000万次+以上。这个数字来自访谈和赏析文章,是舆论层面的评价,可它至少说明一件事:一个写了三十年的人,终于被看见了。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这话用在“未名湖”身上,合适。

四、整体印象:一个“在地”的写作者

读“未名湖”的系列散文,我有一个整体的感觉:他不是在“写”张家界,他是“从”张家界生长出来的。

“在地”这个词,现在用得多,可真正能做到的人不多。很多人写地方,是站在外面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写完了还是隔着一层。“未名湖”不一样。他写的澧水,是他六岁起就在心里酝酿的那条河;他写的珙桐、杜仲、马桑树,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树;他写的母亲、长辈、手艺人、普通村民,是他身边活生生的人。他的文字里没有“采风”的味道,只有“回家”的味道。

他的散文,大致可以分几类。一类是河流记忆与乡土风物,比如《澧水,澧水》《河上的书摊》《渡河记》《去看一棵树》《碗里春秋》。一类是生态观察与哲思,比如《风过天池》《珙桐》《杜仲,杜仲》。一类是红色叙事与地方文脉,比如《马桑灯台》《马桑树的故乡》《一窗开天地》。还有一类是机关心境与精神突围,比如《东郊》。这几类不是分开的,常常一篇文章里几样东西揉在一起。

他的艺术特色,我归纳为四点。第一,白描见长,感官记忆精确。他写澧水的凉,写卵石硌脚的疼,写陶罐里硬币的清响,用的都是平实语言,可画面感和代入感极强。第二,以物喻理,善用隐喻。天鹅、珙桐、杜仲、马桑树、缺口碗,这些自然与生活物象,到了他笔下,都引申出关于积累、坚守、传承与生命的思考。第三,写人写实,不拔高不煽情。他写母亲,写长辈,写手艺人,笔触克制而真诚,不刻意煽情,可读完了心里发酸。第四,地域文化辨识度高。澧水、古庸国、土家、桑植红色资源,这些东西在他文章里不是点缀,是骨架。

他的创作定位,他自己试过几个说法:“新概念散文”“文化地理大散文”“哲思散文”“生态散文”。这些说法都有道理,可我觉得最准确的还是那句朴素的:他是一个从机关里走出来的、扎根乡土的写作者。行政阅历给了他看事情的眼光,林业与生态观察给了他看自然的深度,桑植--大庸--慈利一带的乡土记忆给了他看人的温度。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是“未名湖”。

五、逐篇细读:那些打动我的文章

《澧水,澧水》

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一篇文化、地理大散文。前后写了八年,从六岁起就在心里酝酿。写的是澧水,也是他自己。

文章以“年轮”为线索,把地质时间、文明时间和个人生命经历串在一起。地质时间里的澧水,是几亿年冲刷出来的河道;文明时间里的澧水,是古庸国的血脉,是土家人和红色故事流淌的地方;个人生命经历里的澧水,是他六岁光脚踩在卵石上的疼,是少年时在河畔摆书摊的窘迫,是后来一次次渡河、看河、想河的心事。三种时间叠在一起,澧水就不是一条河了,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另一篇散文代表作《我的澧水,你的河》里,他还从澧水里提炼出“渡、承、变、容”四种水性智慧。渡,是过河,也是渡过人生的难关;承,是承载,也是传承;变,是水流随地势而变,也是人随时代而变;容,是水纳百川,也是人容人容事。这四种智慧,说是写水,其实是写人,写他自己在体制内三十年的体会。读到这里,我明白他为什么写了八年。为什么这条河让他思考了半生,他得用一辈子去懂。

《风过天池》

这篇背景为南滩草场的天池,写天鹅起飞。核心意象是“起飞前的二十七步奔跑”。天鹅起飞之前,要先在水面上奔跑二十七步,一步不能少,扑腾够了,才能离水腾空。要御长风,必先将自己跑进风口。他用这个意象隐喻人生积累,说人做事,也得先扑腾,扑腾够了,才飞得起来。

这是他传播度最高的作品之一。我读的时候,想起他在机关里那三十年。公文写了多少份,稿子退了多少回,凌晨五点起了多少天,这些不就是“二十七步奔跑和扑腾”吗?他写天鹅,其实是在写他自己。可他写得克制,不点破,让读者自己去想。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种写法,比直接说“人要积累”高明得多。

《一窗开天地》

这篇写《我和我的祖国》词作者张藜。1983年,张藜住在张家界南门口的大庸宾馆里,推开窗,望见天门山、澧水和稻田炊烟,灵感迸发。那扇窗,开出了一个天地。

“未名湖”写这篇,文字温润厚重,情真意切。他没有把张藜写成神,他写的是一个创作者在一个特定时刻被眼前景象击中的样子。他写南门口的宾馆,写窗外的天门山,写澧水,写稻田里的炊烟,一笔一笔,不急不缓。写到最后,读者自己就明白了:好作品不是硬憋出来的,是天地和人心的相遇。

这篇散文48小时单篇阅读量约270万次+,全网综合浏览量据称达到2000万次+以上。有人说该编入中学语文教材或辅导读物。这话是舆论评价,可它至少说明,这篇东西打动了很多普通人的心。

《东郊》

这篇借韦应物“吏舍跼终年,出郊旷清曙”的心境,写机关处境与精神突围。我读这篇,觉得是他的自况之作。机关里待久了的人,都有那种“跼终年”的感觉,一年到头困在吏舍里,抬头是文件,低头是材料。可他一出郊,看见清曙,心里就开了。

“未名湖”写这篇,没有抱怨,没有愤懑,只是把那种困和那种开,老老实实写出来。他写机关的逼仄,也写郊外的开阔,两相对照,读者自己就品出味道来了。这种文章,没有在机关里待过三十年以上的人,写不出来。

《马桑灯台》与《马桑树的故乡》

《马桑灯台》取材国家级非遗桑植民歌《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守候一生的女性故事,写草木、爱情与红色记忆。《马桑树的故乡》是歌词,2020年岁末成文,2021年建党百年之际在新华网首发,登陆酷狗音乐及全国KTV平台。歌词以马桑树为核心意象,串联古庸文脉、贺龙故里红色征程与故土乡愁,化用非遗民歌,“前生马桑树,后世灯台桩”是点睛之笔。

这两篇东西,一篇散文一篇歌词,骨子里是一回事:都是写湘西的女人,写她们的守候,写她们的苦和韧。马桑树在桑植到处都是,春天开紫花,夏天结果子,果子有毒,可树桩能做灯台。桑植的女人就像马桑树,看着不起眼,可能撑着一个个家。“未名湖”写这个,写得深情,不滥情。他知道桑植女人的分量,所以下笔有分寸。

《杜仲,杜仲》

这篇写慈利的道地药材杜仲。打通风物考据、产业现实、民间匠艺与生命哲思。杜仲的皮能入药,撕开来有丝,丝连不断。他写杜仲,写的是那种“丝连”的劲儿——人和土地之间,手艺和传承之间,上一代和下一代之间,都有丝连着,断不了。

我读这篇,觉得他把一个药材写活了。杜仲不只是杜仲,是慈利人的日子,是匠人的手,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哲学。这种写法,没有对地方物产的熟悉,没有对产业现实的了解,写不出来。

《河上的书摊》

这篇追忆少年时代在澧水河畔涉水摆摊卖书的经历。白描笔触,保存了一幅澧水风俗画,也保存了一代人对精神食粮的渴求。

他写自己少年时,在河滩上摆个书摊,涉水过去,书摆在塑料布上,有人来翻,有人来买,有人只看不买。他写卵石硌脚,写河水凉,写陶罐里硬币的清响。这些细节,不是编的,是记得的。一个在澧水边长大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文字。

《珙桐》

珙桐是八大公山的珍稀植物,开花像白鸽子。他写珙桐,写的是怀才与蓄势。珙桐不是年年开花,种子在地下要蓄够了三年的力量才能破土发芽,十年成材了才满树白鸽子花。他借植物写人生,写那些不急着开、先蓄着的人。

这篇和他写天鹅的那篇,是一个路子。都是借物喻理,可他不说破。读者自己读出来,才算数。

《碗里春秋》

这篇以母亲珍藏的一个缺口旧碗为线索,用传统写法,一个意境形成闭环。写家庭记忆与亲情。一只碗,缺了个口,可母亲一直留着,用着。他写这只碗,写母亲的手,写灶台,写一家人围桌吃饭的日子。

我读这篇的时候,想起他说的“写人写实,不拔高不煽情”。他写母亲,没有一句“母亲伟大”,可读完了,你觉得那个母亲就在眼前,端着那只缺口碗,笑着。

《渡河记》《去看一棵树》

这两篇延续乡土风物与河流记忆书写。《渡河记》写过渡,写河这边和河那边,写人一辈子要过多少条河。《去看一棵树》写去看一棵老树,看树就是看时间,看一个地方的长久。都是小题目,可小题目里藏着大东西。

《毛垭红军村的故事》

这是他早期的纪实作品,与王成均合著,记录桑植县龙潭坪镇红军村的红色历史与人物。这篇东西,是他红色叙事的底子。他后来写《马桑灯台》《马桑树的故乡》,根子都在这儿。

六、哲思:力透纸背的那一层

我对“未名湖”的系列散文,推崇备至。尤其是他的哲思类散文,力透纸背,入木三分,给人启迪和遐思。

他的哲思,不是从书本上抄来的,是从澧水里泡出来的,从八大公山的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从机关三十年的日子里熬出来的。“渡、承、变、容”四个字,是他从水里看出来的;“二十七步奔跑扑腾”,是他从天鹅身上格物致知出来的;“丝连”,是他从杜仲皮上撕出来的;“蓄势”,是他从珙桐花上等出来的。这些东西,别人也能看,可他不只看,他还想,想完了还写,写得让人看得懂。

他写哲思,不端着。不摆出“我在讲道理”的架子,而是把道理藏在具体的物象里、藏在故事里、藏在细节里。你读的时候,以为在读一篇散文,读完了才发现,心里多了点什么。这就是本事。

七、为人的底子

“未名湖”为人,温厚谦和。在学友的印象里,他是“温厚的老大哥”。在同事眼里,他高度自律,下笨功夫,较真,重文本质量。在字词史实上注重考据,坚持把文章质量置于名气之前。他乐于交流提携同好,不藏私。

这些东西,和他的文章是一回事。文如其人,这话用在他身上,不是套话。一个在机关里待了三十年还能保持写作热情的人,一个稿子被退回十几遍还重写的人,一个凌晨五点起来读书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不会是浮的。

八、澧水还在流

澧水还在流。“未名湖”还在写。他写澧水,写珙桐,写杜仲,写马桑树,写母亲那只缺口旧碗,写机关窗外的清曙。这些东西,一桩一桩,都是小事。可小事写透了,比大事还大。

我读他的散文,读到最后,记住的不是哪个句子,是一种感觉:一个从澧水边走出来的土家汉子,在机关里坐了三十年,心里那条河一直没干。他蓄着,蓄着,终于蓄成了一片湖。湖没有名字,可湖里有水,水里有澧水的源头,有八大公山的绿,有仓关峪的红色故事,有他六岁光脚踩过的卵石。

这就够了。

来源:红网

作者:周芦屾

编辑:廖秋萍

本文为张家界站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zjj.rednet.cn/content/646055/51/16480305.html

相关链接

    频道精选

  • 张家界
  • 重要新闻
  • 经济
  • 乡镇
  • 时政
  • 教育
  • 文旅
  • 通知
  • 专题
  • 区县
  • 影像
  • 民生
  • 通讯员频道
  • 投稿专栏
  • 廉政
  • 理论
  • H5新闻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张家界站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