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蒙蒙时，老家亲人给我送来一盒茶叶，我打开看了看，黑黑像一只只黑色的针，感觉淡淡清香已经弥漫整个房间……

我老家在武陵山脉一角，天门山南麓，好几个山头都栽是茶树，每年春季临之来临时，十里八村的村民来老家采茶叶，“采茶山上没有采茶姑娘”只有采茶“老婆婆”——村里留守老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她们在家乡就业，能赚钱大家都高兴，“采——茶——姑——娘——采茶忙哎”歌声传遍这个山岗 ！有时也能遇上像仙女般采茶姑娘——是在发抖音，赚取手机流量的！

不过清明期间，郁郁葱葱的茶树已然为山坡披上了嫩绿的新装，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茶香，一排排茶垄在微风的吹拂下，犹如碧波荡漾的绿色海洋。煎熬一个冬季，春天到了，到了通知采茶日子，只见她们冒着蒙蒙细雨，背着竹篓、挎着竹篮上山摘茶了。脚步轻盈，动作娴熟，双手在茶树上轻点、旋提，兴高采烈地穿梭在茶山上，在采茶时，她们的嘴没闲着，有的吆喝、有的闲谈，有的吟唱着山歌，双手一捏一掐，一颗一颗嫩绿芽叶便“收入囊中”。 清晨，茶叶还沾着晶莹剔透露珠，有股子清新气弥漫山岗。起伏连绵不断隆起一排一排的茶树如层层绿浪，一层层向山顶涌去，绿色涌簇着青色绵延不断群山，空中有断续鸟儿飞奔，不时传来清脆而悠远的鸣声。

春天里老家的大姐像喜鹊一样去茶山采茶，进城随身给母亲带一点新茶，也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和母亲分享自己采茶赚钱的喜悦！二姐也是采茶长大，一双灵巧手，一个上午可采百多斤生茶叶。清晨，她沐浴朝晖，在很远就能听到二姐在茶山上唱歌的声音，像一只白灵鸟，歌声飘荡在山野，与山上的天籁之声齐鸣！她的一双巧手在低矮茶树上飞舞着，演奏着大自然最美的“钢琴”，此时这里的鸟儿声、虫儿声、歌声共同演奏着最豪华天籁之音！二姐她出嫁时间不长，又举家和我们一起在城市生活。有时间仍然去老家采茶打工赚钱，她说做摩托早上7点钟就能到山上，而下午1、2点钟时候就回到城里。她像踏一片彩云去打工，同时，又乘着一片祥云进城，像小棉袄一样又回到母亲身边！

我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安了家，母亲也随之进城，为了贴补我小家费用开支，不分昼夜忙碌。她有个习惯，一休息她就爱喝上一杯茶习惯，喝着喝着，她睡熟了，问她话时 ，回答嗯——嗯——，哪知道别人讲话的声音就成她的催眠曲！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季这期间她忙绿着，没得空到山上去，更没时间去关心屋前屋后茶树，待到有时间在茶树上采折新叶时，这时的新叶已经长成老叶。她把老茶叶摘回家，又将铁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茶叶放在里面焙炒，然后晾干，最后用竹筒盛装。做得好的茶叶放在一边，准备招待客人，或送人、或卖掉赚钱。也没有做好的，不成形的，她说是粗茶，正好留着自家用。记得夏天里我满头大汗回家，急点抓起瓢瓜，舀水泼在自己身上，用来降温，“来！来！喝茶”，只见她递给一杯茶，我正干渴，接过茶杯，将杯里茶吞进肚里，一股苦、涩涌入我心间！我用眼瞟了母亲一下，他笑了笑，说：“一会就不渴了”，呀！母亲的老叶茶太难喝，过一会儿，真的不渴！我觉得老叶茶太苦、太涩、太难喝。但其实啊！是不懂用老叶的那泡茶，没真正体会过老叶的魅力。你以为它只是老叶子，其实它藏着无数个秋天的阳光、雨露和风霜。尤其是那些经过十年以上陈化的老叶，入口就像一杯温热的茶，先苦后甜喉底有回甘，正在嘴巴里久久不散。

茶果，是茶树结出的果实，多数情况下被称为“茶籽”或“茶果”。它不仅是茶树的生命延续，还蕴含着丰富的营养成分和独到的风味。也是自然的馈赠！近年来许多人开始尝试用茶果泡水饮用，许多人叫它是“果茶”，喝果茶，滋养皮肤，降低血压，长期喝它能从中获得健康益处。

她常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唐朝李绅诗句。春天里她是最忙的，不是在田间抚育秧，就是跑到地里挖地，要么就是在菜园里除草、给菜苗施肥，不勤劳哪有“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希”！乡间雨天小路上乱糟糟，“风雨无阻”——风里、雨里也要踩踏过去。

在收割完田里、地里收成后，秋冬两季就做烧酒、甜酒药丸。烧酒药子丸由当归、熟地、川穹、党参、炒白术、茯苓等48位草本植物组成，最终研制做成一颗颗汤圆一样大小药丸。拦门酒唱道“阿妹站在寨门口，手捧一碗拦门酒，贵客要到寨里来，请喝了这碗拦门酒，喝了就朋友，不喝不准走呀”，母亲说她小时候做个土家拦门酒姑娘！那歌唱得嘹亮、奔放、高亢！没酒药丸子，是酿不出酒，而且酒药丸质要高、要上乘，才能酿出好酒来！外地游客来张家界，也喜欢本地甜酒，甜酒好喝！是一道土家人靓丽的美食！我清楚记得甜酒药丸，只需20位物品研制而成，药丸做成鹌鹑蛋一样大小。冬季母亲带着自己制作烧酒药丸和甜酒药丸，跑遍邻近几个乡村，每次出去都带上满满袋子的烧酒药丸和甜酒药丸，回家袋子里不是鸡蛋就是鸭蛋，她告诉我们有点村民当时家里没有钱，只有拿鸡蛋、鸭蛋相抵药丸钱，家里实在没有钱就将药丸子赊着，下一次来卖时一起再给钱，研制烧酒药丸和甜酒药丸需要20多天，她几乎是每月出去一次，这次卖酒药丸，顺便把上次赊的药丸子钱收回来。

母亲还有独特治眼睛技术，并有一套完整的治眼“流程”。舀一碗干净水，喝一口水，喷在病眼上。再给她的“师傅”烧一点冥币，于是上山采药，药采回后就研制药，然后把药敷衍在病眼上，中途换一次药，经过10多天眼病就能治好。土家话讲眼睛“占易子”，治这类眼病是手到病除，一天就能治好，不收取任何一点报酬！前大家都穷，哪有钱治病，母亲治病从不收取钱，许多人得了眼病，他们毫无顾虑直奔我母亲。当有的人表示感谢，被她婉言谢绝，她说“我不是靠这个讨吃（生存）”，以至于她80多岁了还有人找她治眼病！母亲逝后，我接待客人中有的客人我不认识，可能是被她救助过的人们，哭那么伤心，鼻子里流下鼻涕！

许地山写的《落花生》中说“花生一身是宝”，我说我们家乡茶树也是“一身是宝”！母亲说，自己种植茶树，多方便。新叶做茶好喝，老叶子也可以做茶，也叫老木叶茶，茶树结茶果也可以做果茶喝，茶树砍了做柴火，比其他柴好烧，火苗经久，还有火石（木碳）！

如今的家乡的茶树啊！似乎静静地沐浴着春风和春雨，在明媚的春光里悄然发芽长枝。主人来与不来，采与不采，似乎并不重要，那么安然地生长在春夏秋冬里。不管是乡里茶场的茶树，还是自己屋前屋后，菜地边、自留地山上的茶园于我，是感激，是梦想，更是思念，敬佩！

去年春天儿子、我、母亲一起在澧水河边散步，我指着河对岸山峦，对儿子说“把那边看见的山登完，然后下走，就到爸爸老家”、接着说“也是你祖籍呢”，儿子不屑票了我一眼，母亲自言自语说：“家乡茶好喝”！她习惯了家乡这杯茶，那口感，那口味，已经清香了一辈子。今年春茶已经出来了，妈——妈——妈啊！您在那边嗅到味道吗？！（郭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