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深山雾中，寻踪铜铃（组诗）

山门前

祖父把一枚旧铜铃挂到我颈上

说，往里走，要轻，像把一句祖训放回唇边

那时群峰尚年少，云在石缝里练习写字

一只白鹇，从断藤后面抬头

眼里有昨夜的星屑

祖父蹲下去，摊开掌心，像摊开没有页码的经文

“认路，不靠斧声，靠水声，靠叶子忽然回头的样子。”

他这样说，又这样做

把陷阱拆成三截，扔进晨雾

把受伤的小兽抱起来，像抱起一个失传的姓氏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山门不是石头砌成的

是有人肯在风里站一夜，把黑按住

背铃人

后来我长大，沿着他的脚印去巡夜

铜铃不响，我的骨头在响

有人推着轰鸣而来，火星子乱溅，像一群失教的字

崖上的猕猴抱紧幼崽，麂子把月光顶在角上

溪流忽然沉默，沉默得像楚辞里将起未起的雨

我站出去，抬手

只说了两个字：“慢些。”

那一刻，满山都替我说话

杜鹃在高处猛然一喊，岩耳贴住石壁，苔痕一寸寸发亮

仿佛夸父遗下的手杖，还在地心发热

仿佛女娲补过的裂缝，不许谁再把铁伸进去

他们看着我，也看着我身后那无边的起伏

看见雾里走来更多人

背着药箱的，背着卷尺的，背着相机和幼苗的

也有老人，拄杖，低低说一句：“留住它，留住以后。”

于是白天被重新擦亮

受过伤的坡地缝针、结痂、长出新的层次

水回来了，鸟鸣回来了，连最小的虫鸣也有了户籍

众山回响

再后来，孩子们从谷口跑上来

口袋里装着松果、车票、课本和发亮的好奇

他们指着云梯尽头说，那边住着神仙吗

我笑，不答，只教他们辨认

哪一道蹄印通向清晨，哪一种羽色正在返乡

山下的灯火也换了脾气

不再向上索取，只向四方讲述

一篓岩耳，一篓莓茶，一篓被泉水洗过的月色

顺着公路、集市、屏幕里的光，走进人间的餐桌与窗台

那些曾经发黑的锯齿，已经在库房里生锈

像一段旧朝代的牙

而新的城，学会了俯身

学会在修桥时给游鱼留路，在开门时给晨雾留座

学会让每一块石头都带着体温说话

有时候夜深，我会摸一摸那枚铜铃

它仍旧不响

可三千石峰都在它里面回荡

像一部终于被众人续完的长歌

从祖父的掌纹，一直唱到孩子们的眼睛

唱到更远的明日

那时万物各得其名，各安其位

而人，终于像人

与辽阔并肩，缓缓走着，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