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谷俊德

一

哪是么得喊的？那是岩鹰喊的！岩鹰怎么喊的？岩鹰这样喊的：桑植白茶，我再得！岩鹰为何这样喊？岩鹰说：桑植白茶是我的姐儿！姐儿有么得好？姐儿给我送粑粑吃的！粑粑这么好吃？粑粑是活命的。这样的姨我再得——板斗壳！

哪是么得喊的？那是蜜蜂喊的！蜜蜂怎么喊的？蜜蜂这样喊的：桑植白茶，我再得！蜜蜂为何这样喊？蜜蜂说：桑植白茶是我的姨儿！姨儿有么得好？姨儿给我跳舞舞的！舞舞这么好看？舞舞是解闷的。这样的姨我再得——一蔑娄子！

哪是么得喊的？那是土地喊的！土地怎么喊的？土地这样喊的：桑植白茶，我再得！土地为何这样喊？土地说：桑植白茶是我姑娘！姑娘有么得好？姑娘给我唱歌歌的！歌歌这么好听？歌歌是提志的。这样的姑娘我再得——一大筛子！

清早，有个村民去妖气洞村采茶，突然在茶山遇到了茶姑娘唱《桑植连韵谣》。三首古怪的茶歌，在翠绿的茶山飘荡。茶歌唱完，又寻不见唱歌人。难道今日遇见了茶仙子？

茶农遇见茶仙子，在仙气飘然的妖气洞村，不算新鲜事。你看那村东头的河鹰岩，像个凶神，平时被云遮住，当你开车下坡时，突然从草丛杀出，凶狠像山贼，抢劫买路钱！但只要你说出“桑植白茶！”这句暗号，再蹦出一句“我再得”的俗语，一切恐惧和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桑植白茶，你是什么东西？这么牛？”

你看那村西头的野蜜蜂，像个泼妇，平时躲到树草笼里，当你进村采山菌时，突然亲近你，往你的身上到处爬，像给你捞痒痒，又想趴在你心头，啃你的嫩肉肉！原来你捉摸不定的眼睛露出了不恭的德行。不小心触犯了山神，但只要你说“我是来种桑植白茶的！”这句暗号，再蹦出一句“我再得来”的俗语，一切烦躁和忧愁都逃得无影无踪。“桑植白茶，你是活神仙吗？这么狠？”

你看那村中间的泥巴糊，像坨牛屎，平时你踩到脚下，没什么感觉。当你跑进茶山，采摘茶叶时，她突然翻脸，噗嗤一笑，摔你一个狗吃屎！这黄泥巴哪来的底气？“你摘茶就摘茶，哪来这多话？”原来茶神嫌你不够虔诚，你弯腰向土劳作时，却嬉皮笑脸露猥琐像！活该摔你一个四脚朝天！但，只要你说“我是来采桑植白茶的！”对上暗号，再唠叨一句“我再得来”的俗语，黄泥巴乖顺得像一头小牯牛，甩尾巴给你驱赶蚊虫！你会喊：“桑植白茶，你真有个性！这么绝？”

二

妖气洞，一个妖里妖气的名字！却有一个妖里妖气的骨气。村庄不大，在山中躲闪闪，好不容易寻找。好不容易寻找了村道，一个湾儿接一个湾儿，一个个倒拐子拐，拐得你五脏六腑都裂开。先过穴虎洞村，你在老虎嘴里走一趟。光茶树一笼一笼，看不完，也采不完。刚来妖气洞，光茶树也是一笼一笼，看不完，也采不完。

妖气洞人脑子空灵，依靠茶树做大产业，桑植白茶应运而生。采茶女，制茶师，品茶师，直播人，大把大把，干脆集中办个加工厂，一笼一笼的茶山，一笼一笼的茶叶，散着香气，在阳光下眨眼眨眼，世界都弥散清香，世界都清净有根。桑植白茶就在山窝窝里跳起舞来，唱起歌来，日子甜起来，生活美起来，人也精神起来！前些天，一个下大雨的日子，几十个作家、摄影家、画家涌入吊脚楼采风，都为一匹茶叶而来，桑植白茶功成名就。桑植白茶落户民家，桑植白茶翻山越岭跑出国门，还跑进了剧场，跑进了俄罗斯的恰克图，一直运到圣彼得堡。嘿嘿！连欧洲人都喝上了桑植白茶。

桑植白茶有些历史了。她走过了丝绸之路的骡马岁月，淌过来战火纷飞的茶马古道，匍匐在万里之遥的茶马互市霞光中，等待那一束“中国好茶”的初露曙光。

桑植白茶，早在东汉时就记录在充县民间，“白茶一碗化解冤仇”的传说，在山里头传播千年。武陵蛮夫相单程，这个桑植上洞街的土民，啸聚山林，三败汉军。他曾熬桑植白茶治疗手下义军水土不服病，屡收奇效。而伏波将军马援缴获了几车桑植白茶，他们也学相单程，用白茶熬药驱赶瘟疫，却越喝越泄得厉害！这些汉军来自北方，不熟悉本土药理，又遇水土不服，焉能治好瘟疫？倒是桑植的一位草药郎中，与汉军交好，弃用桑植白茶，改用山中薏米为药，治好了汉军的痢疾病。马援“马革裹尸还”故事包含了“民间圣物——一物降一物”道理。后来光武帝从品茶中得到启示，用一招怀柔政策“请君喝茶”的计谋，化解山民与朝廷的冤仇，他给相单程封官许愿，让相单程在官衙里舒舒服服喝桑植白茶，用一匹茶叶瓦解义军斗志，离散了义军的情亲、友情、爱情，桑植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最后失败。相单程“败在一匹茶叶上”的故事，在桑植扎了根。

桑植白茶原产地在廖家村镇一带，云雾缭绕，自然生态良好，土质带粘性，茶苗品质高。他们与高山云海作伴，与小鸟花香为邻，民歌、谚语、土话是她的声音，比兹卡、绣花鞋、荷包是她的装扮，茅古斯、仗鼓语、苗鼓、九子鞭是她的的舞蹈，海螺、木叶、唢呐、溜子、咚咚喹是她的悄悄话，“穿得跟花喜鹊一样”“提起绣花鞋背情郎”“恋个胡子郎。胡子上面裹蜂糖，去年偷偷亲一口，今年六月还在香”是她的恋爱观，特别是他的制作技术精湛，火候了得，采、摘、炒、搓、晾、烘、晒、包、藏……滴水不漏，又极为讲究。一匹桑植白茶，撬动一个产业，带动群众致富，家家都有采茶篓，户户都有茶树园，人和茶神度蜜月，冷水泡茶慢慢浓。“桑植是个好地方，地是刮金板，山是万宝山，树是摇钱树，人是活神仙！”一匹茶叶一首歌，一匹茶叶一滴油，一匹茶叶一两金，一匹茶叶一世情！千万别小看了桑植白茶。

啊，桑植白茶，你有敬畏自然的豁达与包容。

啊。桑植白茶，你有坚韧不拔不折不饶的拼搏精神。

啊，桑植白茶，你有诚实守信善待天下重商德秉性。

啊，桑植白茶，你有睦邻友好和谐天下的团结信念。

啊，桑植白茶，你有富不忘本热爱家乡的奉献品质。

这样的桑植白茶，爱不爱？

三

“我再得”是一句俗语，表达出桑植人对自己最喜爱的东西的赞赏。

在村里，“桑植白茶，我再得”由一句简单的口语，却实实在在变成了朗朗上口的广告语。桑植白茶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最美馈赠。她在山野中吸收大自然的灵气，享受阳光雨露的抚摸。她在风雨雷电的吆喝里自由生长，连她的脸庞都带着一丝稚气。她在村庄里长大，粽叶与她起舞，油菜与她唱歌，水稻与她欢笑，包谷陪她打鸣，蜻蜓与她嬉闹，连飞着的蝴蝶也与她共枕同眠。阳光，日照，水分，土壤，空气，树木、青草，还有一堆腾腾的牛屎，是她的养料。这么美好的生长环境，这么美好的生存条件，这么美好的居住场所，哪一点不值得向往和留恋？所以，桑植白茶就有了香饽饽，就有了活宝贝，就有了令人羡慕的“我再得”的口头禅。

偏偏山里人手痒，种出了人性丑恶的苦瓜。突然有一天，他们听信了谗言，不再信任桑植白茶，不再与桑植白茶心灵对话，不再传唱千年茶歌。大山像一个傻里傻气的醉汉，把村庄变成了陌生人。桑植白茶的舞步乱了，喉咙嘶哑了，村里的炒锅也被砸了，好端端的茶笼被扒光了底裤，种出来的粮食被野猪刨河鹰啄，那批匠人被迫背井离乡，躲进外地讨生活。桑植白茶活生生被蹂躏糟蹋。“我是桑植白茶啊，人类为什么这么自私无情？”人类的急功近利，傲慢与无知，让山神动怒，虫灾、干旱、瘟疫、战乱、水土流失……狠狠收拾了村庄，打醒了自私的灵魂。“天啊，原来破坏桑植白茶，就是作恶人类，这笔账如何清算？”人类扪心自问，拷打灵魂，终于有了“折腾桑植白茶——狗脑壳再不得四两血”的深沉觉醒！

桑植白茶，我再得！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句良言！藏尽茶人宁折不屈的民族骨气！为这句良言，我们守候故乡上千年！为这句警言，我们终于找到了自信：原来，最纯真的茶技就在我们脚下！最美好的茶道就在我们身边！

那个美丽的夜晚，桑植白茶变成了一个绝色美女，款款而来，翩翩起舞，挽着我的手，深情脉脉地说：“我嫁与你，厮守万年——不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