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德才

“地球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地貌吗？”这是外国游客在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袁家界景区，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登过阿尔卑斯，穿越过落基山，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山：不是绵延的，不是起伏的，而是一根根从平地拔起、直刺云天的石峰。起初，他们甚至怀疑这是电影《阿凡达》的后期效果。

山间的雾气，缓缓地，漫过山腰，大半山体隐没在白茫茫的云雾之中，只露出一座座峰尖，漂浮在云海之上。他们连忙掏出手机，拍起照来。这罕见的景致，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对大自然景观的全部认知。

一位意大利博主，出发之前，心里对景区排队耗费时间顾虑。预想，张家界只不过是一处网红打卡地，自己简单拍几张照片，结束这段行程。当他撞上无边无际的峰林，那一刻，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他停下口中的吐槽，站在原地，许久沉默，紧紧地盯住眼前的景象，生怕错过任何一瞬。坦言，只有亲身站在这里，才能体会到这份直击内心的冲击感。

山道之间，韩语交谈。

在他们心中，张家界不仅是一处普通观光景点，更是藏在心底、用来表达孝心的目的地。

韩国，丘陵低矮、平缓，多处是这样，难以见到这般雄奇、高耸的山峰。

游张家界，带父母，已成心愿。不少人专门攒下长假，陪长辈，越千里，到张家界。一位年轻的韩国小伙，一路上，搀扶手拄拐杖的父母，慢慢地，走到御笔峰的观景台。老人站定之后，没有挪动脚步，内心全是震动，目光牢牢地锁住眼前层层叠叠的奇峰。

在他们的认知里，韩国古画、山水画当中，描绘的仙境山水，原来并不是古人凭空的想象，眼前就是真实的存在。父子并肩，对着峰林合影。老人轻拍孩子的手臂，没有过多言语。眼神中，满是多年心愿终于达成的圆满。

一些韩国家庭离开景区的时候，内心觉得这趟远行，完成了潜藏心底的念想。这份心灵上的满足，比拍照留念更加重要 。

习惯荒野、粗犷地貌的欧美游客，一到金鞭溪，内心立刻生出全新的感受，完全打破了他们对于东方山岳固有的印象。

沿溪边，缓步，前行。

他们的耳朵，听见溪水撞击石头叮咚的声响，鼻尖嗅林间草木湿润清新的气息。溪流清澈，顺山脚蜿蜒而流。岸边，翠竹随风摇曳。猴子在树枝间，跳跃、穿梭。坚硬冷峻的石峰，搭配柔和婉转的流水，刚与柔，强烈反差，让他们不自觉地放慢赶路的脚步。不再一味举起相机，拍，却倚栈道护栏，闭上眼，听风，感受山林之间的松弛与安然。

上天门山，坐在索道上，惊喜，说：“刺激！”

到天门洞，云雾翻涌流动，虚实交织，欧美山地无处可寻。一位法国老太太愣了几秒，脱口而出：“这不是梦！”

百龙天梯的体验，更是绝大多数外国游客记忆最为深刻的环节。英国旅行团，第一次看见镶嵌在陡峭悬崖之上的巨型电梯，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忍不住，向导游反复确认：这真的是一部可以载人的电梯吗？很难想象人类如何在险峻绝壁之上建造出这样的工程？电梯启动，垂直、向上、攀升。瞬间，冲破岩壁束缚，辽阔的峰林毫无保留地展现眼前，喊叫声出来：惊呆我了！

不少欧美游客，一踩上透明的玻璃桥面，眼见脚底深深的峡谷，心生怯意。脚步迟缓，心跳加速。你我拉扯。既害怕低头看见脚下的万丈深渊，又舍不得错过山间壮阔的峰林景色。一边心怀胆怯，一边忍不住抬头。眼前的山水，收入镜头，恐惧与震撼，同时充盈在他们的心里。

除去震撼人心的自然山水，土家民俗文化也牢牢地抓住外国游客的目光。路过摆放西兰卡普织锦的摊位，他们主动凑近，仔细地端详织物之上细密多彩的丝线纹路。语言不通，导游翻译。一字一句地问每一处纹样背后的民族故事，十分好奇这些图案承载怎样的古老记忆？在现场，遇上桑植民歌：

“郎在高山哟打一望哟

妹在哟 河里哟

情郎妹妹哟

衣也洗衣裳啰喂

叫一声啦情妹耶

你想不想郎啰喂

郎在梦里想着你

……”

歌声，时而高亢，时而激昂，时而悠扬，时而抒情。

他们围在一起，驻足，聆听，不少人还跟着节奏起舞，热情互动。欢声笑语之中，既收获视觉刺激，也感受到了异域文化。

旅程临近尾声，外国游客在机场候机，反复地翻看着这几天拍摄的照片与视频，心底觉得，亲眼所见的张家界，远远超出自己之前所有的想象。回去后，发自内心地传递自己亲身经历的所见、所闻、所感。

张家界，奇峰、云雾、溪流，拥有跨越语言和国界的力量。

他们用眼睛，看见云海峰林；用耳朵，听见山风流水；用身体，感受山间云雾与温度。他们心里装着的，是云海的重量、山风的凉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他们带走山水人文美好印象，心底留存一份真切的震撼：张家界，这片自带东方气韵的山水，不靠修饰，直抵人们灵魂的深处。

谢德才，男，知名作家。作品见于《人民日报》《红豆》《湖南文学》《天津文学》《芙蓉》《散文百家》《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民族文学》《海外文摘》《美文》《十月》《中国作家》等50多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50余万字。作品入选《中学语文同步教材》《全国百人百篇散文选》《百年名家散文选》《2008中国散文年选》《2013年中国散文经典》等20多种选本；多篇文章入选江西、湖南、安徽、浙江等省、市初中、高中学生语文模拟考卷及省级招考公务员、中小学教师考卷；作品曾获广西《红豆》杂志首届文学奖等奖励。出版散文集《张家界看“海”》《一个人的凤凰》《张家界的眼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