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绿叶变金叶 碧水出深山
那是在八大公山的腹地,斗篷山的晨雾还未散尽。
护林员徐生科从海拔1800米的管理站出发,腰间别着长刀,背上挂着水壶,又要开始一天的巡护。山路湿滑,林间寂静,只有露水从厚朴叶上滑落的声音。在这片2万公顷的原始森林里,他已经走了34年。有人替他算过,那些年复一年踩出来的脚印,加起来能绕地球赤道十圈。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梁,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哪片林子里的亮叶水青冈长了新枝,哪条溪涧边的七叶一枝花开了花朵,他闭上眼睛都能说出来。遇见黑熊、被毒蛇咬伤、踩中捕兽夹——这些险境他都经历过,却从未想过离开。林子里有一株树龄超过1500年的亮叶水青冈,枝条纵横交错,村里人叫它“千手观音”。每年冬天,徐生科都要去看它几回,站在那棵古树面前,他觉得自己的守候有了回应。
从管理站往下走,山路弯弯绕绕,路边散落着一个个蜂箱。村民曾志诚打开一个原木蜂桶,深琥珀色的蜂蜜泛着温润的光。他用勺子舀了一点递过来:“你尝尝,这蜜有股清苦味,是黄连和黄柏的味道。”
那口蜂蜜入口的瞬间,先是沁甜,而后回甘里真的浮起一丝草木的清苦。曾志诚笑着说,这就是八大公山独有的“苦蜜”。山里有的是黄连、黄柏这些药材,蜜蜂采了它们的蜜,便把这山野的气息都封存进去了。即便一斤卖到300块,也常常被人早早预订。
在八大公山,像曾志诚这样“靠山吃山”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在厚朴林下套种药材,在房前屋后放养蜜蜂,一年到头,也能有两三万元的稳定进账。这带着清苦味道的蜂蜜,这浸润着腐殖土气息的药材,是这片青山给予他们的最慷慨的馈赠。
这馈赠不止于八大公山。
往东南走,到了永定区的山间,漫山遍野的莓茶正抽出新芽。这种藤本植物是土家人世代相传的宝贝,叶片经揉捻、晾晒之后,表面会泛起一层白霜,像落了薄薄的雪,因此得名“莓茶”。
几十年前,它不过是山间自采自饮的野茶,农户偶尔摘些叶子晾干了泡水喝。如今再看,永定区的山坡上、沟谷里,15万亩莓茶铺成一片绿色的海。每年春夏秋三季,茶农们背着竹篓在园子里穿梭,指尖翻飞间,嫩芽落入篓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到了加工车间,自动化的生产线昼夜不停,鲜叶进去,干茶出来,优品率能到99%以上。
当地人告诉我,莓茶有个厉害的地方——黄酮含量高,芽尖的总黄酮能到43%,是杜仲的几百倍。这话听起来像数据,但当你真正捧起一杯莓茶,看那汤色澄黄透亮,闻那香气清雅悠长,喝下去满口回甘,便觉得那些数字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杯茶里,藏着这片山水的气息,也藏着9万多户农家的日子。
有一位叫肖伍国的残疾人,最初只种了3亩莓茶,起早贪黑地侍弄,慢慢扩大到186亩。不仅自己脱了贫,还带着二十多人一起干活。还有“90后”姑娘杨雪娇,在外打拼多年后回到村里,流转了二百多亩闲置土地,全都种上了莓茶。她说,这片土地值得回来。
莓茶产业现在是张家界仅次于旅游业的第二大绿色产业,年综合产值超过28亿元。但这笔账不能只算产值。你若去那些种莓茶的村子里走一走,会看到新修的水泥路通到茶园边,会看到年轻人不再背井离乡,会看到老人在家门口采茶就能有收入。这片叶子,真的成了乡亲们眼里的“金叶子”。
从永定区往东,是慈利县的杜仲林。
17万亩杜仲,漫山遍野地铺开。这种树看起来普通,树干笔直,叶子宽大,却浑身是宝。过去,人们只剥它的皮入药,如今不一样了——杜仲茶、杜仲饮料、杜仲提取物,产业链拉得老长,年产值近2个亿了。当地人说起杜仲,语气里透着自豪:“慈利杜仲”的名号,在全国都叫得响。
往西走,是桑植县的粽叶地。
29万亩粽叶,占了全国市场七成的份额。每年端午前,那些宽宽长长的叶子被采摘下来,清洗、晾干、打包,发往全国各地,包裹成一只只粽子,在千家万户的锅里煮出清香。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叶子,养活了桑植县3万多农户。
还有一个地方,不得不去。
澧水源头,八大公山的深处,一条58公里长的管道,沿着山势蜿蜒而下。那是农夫山泉的输水管道,将山涧里的清泉引出深山,送进现代化的生产基地。2025年年初,这个投资12亿的项目正式投产,桑植县的深山好水,就这样变成了瓶装水,运往全国各地。
站在水源地往山下看,那管道像一根银色的线,把大山和外面的世界缝在了一起。当地干部说,桑植的水常年稳定在地表水Ⅰ类标准,入选了“中国好水”名录。每年有20亿立方米的Ⅰ类水从这里流向长江。这哪里是水,分明是这片青山送给下游的厚礼。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那些年,张家界也走过弯路。开山炸石、粗放经营、竭泽而渔——这些词听着刺耳,却曾是实实在在的过去。好在,他们醒悟得早,也转得坚决。
如今,你到张家界的任何一个区县,都能感受到那种守护的自觉。桑植县划了2900多平方公里的生态保护红线,建了“天空地”一体化的监测网络,无人机在天上飞,红外相机在林间守,每一点异常都能及时发现。永定区把600多个污染源纳入清单管理,给2000多台重型柴油车装上监控,空气质量常年排在全省前列。慈利县的杜仲林里,生态杀虫灯静静地亮着,农药不用了,害虫少了,林下的土壤重新活了过来。
最动人的,还是那些护林员的故事。
在八大公山,像徐生科这样的护林员有近60名。他们每年巡护的总里程超过2.4万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织成一张守护的网,覆盖着这片古老的山野。还有那些志愿者,定期巡河,捡拾垃圾,把“人人护绿”变成了一种日常。
正是这种守护,让张家界的林下经济总产值突破了81亿元。这数字听起来抽象,但若把它拆解开来,是桑植县陈家河镇岩壁村村民蒋宗文一年5万元的收入,是他家那几十箱蜜蜂嗡嗡的叫声;是永定区罗塔坪乡青岩村那九百多户茶农每年增长的进账;是武陵源区龙尾巴社区从贫困村变成民宿示范村的转身,是那些曾经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开起民宿、办起农家乐,守着家门口的风景过日子。
龙尾巴社区紧挨着“三千奇峰”,过去因为山多地少、交通不便,日子过得紧巴巴。2016年之后,他们下决心整治环境,清理垃圾、美化庭院、规范养殖,硬是把一个穷村子整成了美丽乡村。环境好了,客人来了,13家高端民宿相继开张,投资过亿。如今社区里八成以上的居民从事旅游业,九成外出务工的人回了家,人均年收入从7000多元涨到45000元。
生态美,产业兴,日子富。这九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张家界用了很多年,才走出这条路。
离开八大公山的那天清晨,我又去看了徐生科。
他正准备上山,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条路。我问他,还要走多久?他笑了笑,指了指远处云雾中的山脊:“走到走不动那天呗。”
那株“千手观音”静静地立在林子里,1500年的风雨,枝干依然舒展,姿态依然安详。徐生科从它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继续往密林深处去了。
我知道,在这片山水之间,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在默默地守护,在辛勤地劳作。他们也许不曾想过什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大道理,只是凭着一股朴素的信念——守着这片山,护着这片水,日子就会一天天好起来。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下,从车窗望出去,那些蜂箱、茶园、药材地、输水管道,一点一点往后退去。我想起曾志诚那句“靠林子吃饭踏实”,想起杨雪娇说“这片土地值得回来”,想起那些在茶园里弯腰采茶的背影,想起那些在民宿里忙碌的笑容。
张家界的绿水青山,真的变成了金山银山。但这金山银山不是挖出来的、砍出来的,而是守出来的、养出来的。
车过山脚,一条溪涧沿着公路奔流而下,清澈见底,哗哗作响。那水是从八大公山下来的,一路向前,汇入澧水,奔向洞庭,最后流向长江。它带走的,是这片山水的馈赠;留下的,是一个关于守护与发展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在继续。
来源:红网
作者:姜超
编辑:廖秋萍
本文为张家界站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