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四吟
吴中元
风
旧时的兵刃,闲置在竹匾上
一芽三四叶,解甲后最柔软的招安
积淀七百年的迁徙与停泊
帅乡的晨雾,裹着澧水源头的湿润
带着武陵山云雾里,最原始的呼吸
这风,种进山坳的故土
是民歌里婉转的余音,是仗鼓舞中
被汗水浸透的,沉默的根脉
它不再呼啸,只在萎凋时
轻轻拂过,像母亲抚摸孩子
像岁月抚摩,那些被时光磨平的棱角
花
蓓蕾学会的另一种绽放
不炒不揉,对人间烟火克制的拒绝
豆香浮起时,山坳深处千百棵树
以沉默,完成对春天的最后一次确认
绽放不为争艳,是向内生长
像苗族阿妈坐在火塘边,用芒筒吹出
悠长的调子,像合拢宴上
被岁月腌入味的腊肉,在沸水中
缓缓舒展,像白族阿婆
用针线缝补旧衣时,指尖的温度
不需要迎合任何期待,在独自绽开的寂静里
把春天的甜,酿成心底的暖
像母亲挑秧苗时,夕阳倚着扁担
一动不动,像父亲早出晚归
把中年走成老年,把思念走成
一杯茶里,最绵长的回甘
雪
一芽一叶,在春深时融化的姿态
任山风带走多余的水分
毫香在杯底缓缓苏醒,像一场迟到的洁白
像一句不曾说的原谅
这雪,是晨雾里未落尽的霜
是八大公山里,被绿意包裹的
纯净,是澧水源头
最清澈的倒影,是扶贫工作组
翻开红色本子时,满眼的牵挂
它不张扬,只在杯底苏醒时
像母亲的手,稳当扶着童年
像那些被黄土相隔的亲人
在阳光里,化作草叶上
刺痛双眼的,温柔的疼
月
银毫,在沸水抵达前保持缄默
汤色清亮如旧事,漫长时光
淬炼出一句甜的低语
它不指向任何被言说的圆满
只指向自己体内
未被照亮的部分
这月,是万家灯火里
最安静的一盏
是被微雨点化出的
亿万个晃动的金圈
是游子归家时,母亲端出的一碗㨴面
是围炉而坐时,清茶氤氲的鲜香
在齿间弥漫的,无声的暖
它不圆满,却在缄默里
把七百年的迁徙,把桑植民歌的悠长
把仗鼓舞的热烈,把扶贫路上的汗水
把亲人缺席的遗憾,把游子归途的星光
都酿成,一杯茶里
最绵长的圆满
来源:红网张家界站
作者:吴中元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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