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德才

头发稍长，憋不住的，是一种沉闷的急促感。

每当这时，总会想起桑植县城的一间理发店：科赛桥头城郊粮站十字路口旁“一进帅”理发店。

一块红底招牌，见了名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它在澧水河畔，前前后后，迁徙七八次门面。最早落脚是在县中心商场西大门，后迁南门一号、后街，而今，在这十字路口旁。屈指一算，在这里，也有两三个年头。玻璃窗上，“一进帅”三个字，日晒、雨淋，减少鲜亮，但减不少往这理发店的人。

店主程师傅是湖北人。年轻时，辞别故土，来到桑植。一晃眼，三四十年过去了。他早已把桑植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

理发店，二十平方米。程设朴素。屋内，摆放两三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椅、一张靠墙不寂寞的长沙发。过道狭窄，就连上卫生间，都要侧身。

窗外，车流不息。喧嚣，日夜相伴。

一天忙碌下来，地面上，总会积起一层厚厚的碎发。扫去又落，落了又扫。岁岁年年皆如此。

店里的生意，人多的时候，程师傅从清晨忙到日暮，几乎没有闲暇。手上剪刀，起落不停。每到饭点，他的妻子就会提着饭盒出现在店里。为他送上温热的饭菜。坐在一旁的妻子，等候，眉眼平和、从容，无怨言。一餐饭，把平淡的温情瞬间也融入这间小小的理发店。

程师傅理发，不一味追求速度，搞快剪速成。他常说，理发，看是微不足道的鹅毛技艺，实则暗藏实打实的顶上功夫。理发，跟下象棋一样，需稳重。老程爱下象棋，朋友偶尔会找他下几盘。当顾客落座，打量脸型轮廓，揣摩眉眼气韵，酝酿发型长短、层次疏密。平头、分头、长短碎穗、女士波波头。在他手里，各有章法。剪刀起落，舒缓有度。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剪去冗杂纷乱的发丝，保留恰到好处的弧度。剪出立体感，一种轻松感就出来了，眉眼舒展出来了，精神焕发也出来了。

程师傅，不吹嘘自己的手艺，口碑却早已传遍四方。来理发的客人，说他理的发型好看：“男的剪出帅、女的剪出美。”他笑了，说：“好要别人夸，痒要自己抓”。

乡下人，搭乘班车或骑摩托车来理发；城里的，绕路，步行，也有搭乘车辆的到这店的。四面八方来理发的人，包罗万象：背着书包的求学少年，扛着农具奔波的农人，身着行政夹克的公职人员。上至年过九旬的老者，下至懵懂垂髫的孩童。不少干部，从科员剪到处级，都愿到这店剪发。缘由：手艺扎实舒心，小店自在清净，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一剪之下，众生平等。时至今日，理发价格，实惠，不抬价，故，回头客多。

程师傅修剪头发，懂取舍，剪浮躁，留清朗。细想，人生何尝不是如此？适时修剪多余的执念与浮华，方一身清爽，从容前行。

程师傅，守小店，手艺立身，厚道待人。修剪尘世烦丝，梳理百态人生。

谢德才，男。土家族。知名作家。作品见于《人民日报》（发表散文10篇）《湖南文学》《天津文学》《芒种》《红豆》《散文百家》《芙蓉》《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连续转载6年，连续6年入选《散文海外版精品集》）《十月》《美文》《中国作家》等50多家报刊。作品入选《中学语文同步教材》《中国散文大观》《世纪散文选》《中华散文精选》《新湘军散文选》《千年游记》《全国百人百篇散文选》《全国百家散文选》《全国十家散文选》《2008中国散文年选》《百年名家散文选》等选本；多篇文章在全国获奖；作品入选江西、湖南、安徽、浙江等省、市初中、高中学生语文模拟考卷及省级招聘中小学教师语文考卷。先后进行文学讲座近百场。出版《张家界看“海”》《张家界的眼睛》《一个人的凤凰》等散文集。拟出版暂定名散文集《舌尖上的桑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