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熊玉平

因为冬天到来，每天“走万步路”，便不如“读万字书”容易。晚饭后五点出发，六点走到杨家洛，天就黑了；返程摸黑走路，终究不踏实。清早起来在学校操场走半小时，成为新的选择。

白雾笼罩，没有风。初冬早晨，很普通。远处看不清，视线被限制在近处。操场四周的围网，临近民居的角落，原本有个洞，被堵上了。附近学生，为进学校便捷，留下聪明印记。如今，没了洞，应起得更早。

“实验老师好！”两位男生二重奏，跟我打招呼。“熊老师好”，要更亲切，而且少个字；他们用多一个字的称呼，是他们的聪明，因为科目多，老师多，这样省得混淆，不至叫错。我听多年，早该习惯，却依然不习惯。这是代沟，也是时代的进步。能听出尊敬，听出亲切，已够。

他们本来跑着，看清我，所以放慢脚步。

我们老师说，您是作家。我答，准确地说，应该不算。那只是一种尊称，用来称呼写作爱好者。就像我们称呼唱桑植民歌的，跳仗鼓舞的，叫老师，赞美他们优秀。而我们本来是老师，常被称呼主任，尽管我们不是领导。

那什么是作家呢？专业上讲，作品多，入省作协，才算；国作协，更算。

鲁迅没入省作协，应该是作家吧？当然，长期写作，作品够多，也算。家，是行家。三年入行，五年懂行，十年内行，内行就是行家。有的尽管入了省作协、国作协，却再也不写，我们只会认为他，曾经是作家。好久不写，能力不再，就名不副实了。

我们其实想问您别的问题，因为我们老师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们学校叫桑植四中？有一中，那二中、三中哪去了呢？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陈家河桑植二中，官地坪桑植三中，凉水口五中，廖家村六中，五道水七中，贺龙中学单列，都有高中。后来交通变好，为集中师资，缩减学校。过几年，少一所，具体时间可以查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

我们觉得，没有二中、三中，四中就名不副实了。改二中，不合适，大家叫惯了。改名字，不是我们能办到的。如果不改名字，也可以有别的解释。

你们有什么解释呢？

我们想到的是，四美中学。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我们老师说，从我们班每个人做起。目前停留在，怎么解释这四美，比如怎样才算心灵美。尤其，什么是美？

我能想到的，美，就是恰当。跟自己身份恰当，跟生命成长恰当。学生善于学习，老师善于教书，就是美；就像这跑道，让我们跑得快，就很美；这早晨，不下雨，适合我们跑步，也很美。

这四美，仔细研究，需要些时间，我们一起先起个头。讲出个名堂，确实有必要，不然就是空话。

心灵美，应该是善良。首先是善待自己，热爱生命，保持健康，学习上进；然后是善待别人，善待同学、老师、父母，甚至陌生人，起码不伤害别人。待人处事，方式恰当。

语言美，语气和场合恰当。不该说的时候不说，该说的时候恰当地说。食不言，寝不语。上课、开会时听讲，不说话。上课回答问题大声说，公共场合商量事情小声说。普通话标准，本地话地道，那就更美了。

行为美，举止恰当。男生有男生样，女生有女生样。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伤害别人，不损坏公物。能帮到别人，举手之劳，绝不袖手旁观。

环境美，似乎要求更高，应该是眼睛里容不进沙子吧。凡是学校里，遇到垃圾，就不放过。这条怕是更难，因为环境太大，常常不在我们掌握范围之内。我们可以从教室开始，到我们能掌握的寝室，养成好习惯。我们所到之处，尽力而为。我们相信，脚下干净，处处干净。学校别处，常不能和我们一致，出了校门，难度更大。所以要有恰当的态度，适应环境，不能因为舅舅家不干净，就不去舅舅家。

哎呀，真不是一下能讲清的。德智体美劳，这美育，真是大学问。你们班已经进入“四美”状态了吗？

我们班会课，提出这个问题，大家开展讨论，就这“四美”提出意见，然后汇总，制定规则。正在进行中。当时我们就想到，向您请教。

你们为什么会想到我呢？

因为您是作家，知识渊博啊，您的文章都写家乡，对家乡很有研究。对了，我们早想问，您为什么一直不写我们学校呢？我们老师说，您一定会写，要到您想写的时候。

你们老师懂我！你们老师不简单啊。你们是哪个班？

我们只能告诉您，高一年级。老师说，不要把我们班说出去。首先，我们自己都没弄明白；其次，我们要把成绩搞好。学习没搞好，说得再美，也不够美。

天渐亮，雾渐开。操场旁边的树，很清晰，很挺拔。老师，您看，那一排树，都长得好好的，为什么唯独中间那棵，枯萎变黄了呢？

呀，真的，我是真老了吗？去食堂常经过这里，竟没注意。围网的洞，补上了，这里又有新的漏洞要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