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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欣赏|山野间的生存史诗,时光里的民俗绝唱——读大庸鹅耳枥《赶山》
2026-03-30 21:07:53 字号:

文/屈泽清

楚地深山的“赶山”,是山民在九山半水半分田的贫瘠土地上,用千年时光写就的生存史诗。在屈辉先生(笔名大庸鹅耳枥)的《赶山》一文中,这一以狩猎为核心的民俗,从最初守护庄稼、抵御兽患的生存必需,演变为释放彪悍性情的集体狂欢,最终在时代浪潮中悄然落幕,只留下镌刻在山野与记忆里的文化印记,让人在回望中读懂乡土中国的生存智慧与民俗温度。

赶山的底色,是山民与自然博弈的生存智慧。在粮食珍贵、野物猖獗的岁月里,赶山不是单纯的狩猎,而是一场精密的集体协作:老士公按天干地支“查日子”定出坡,头领带队祭梅山猎神进山,熟稔兽性者跟山寻迹,枪法精准者拦点守道,众人赶仗搜山,一套流程环环相扣,是山民在与自然的相处中摸索出的生存法则。火铳铸造的讲究、赶山狗的驯养,乃至“夏日凉冬天暖”的兽迹口诀、“上山打头下山打脚”的猎杀要领,都是代代相传的生活经验,凝结着山野百姓对自然的敬畏与洞察。楚地巫风浸润的仪式感,更让赶山超越了生存本身:匠师的祝占辞、进山的祭祀礼,将泛神信仰融入狩猎全程,让一场与兽的厮杀,多了对自然的敬畏,少了几分野蛮的掠夺。

赶山的内核,是乡土社会最质朴的人情与道义。“见者有份”的分配规则,是这场山野狂欢最动人的底色:打头炮者分头、查脚迹者分脚,剩余猎物按人头均分,即便素不相识的路人、外乡来客,恰逢猎物倒地也能分得一份。在物质匮乏的深山里,赶山不仅是获取食物的方式,更是凝聚村寨人心的纽带。秋收后的闲暇时节,各村各寨男人肩扛爪子炮、腰挂火药盒,赶山狗狂吠相随,人声、狗吠、锣声划破山野寂静,这份集体行动的热闹,消解了独闯深山的艰辛,也让分散在山间的山民,在协作与分享中结成紧密的社群,让彪悍的山野性情中,藏着最柔软的乡土温情。

赶山的落幕,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也是民俗变迁的怅惘。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爪子炮因社会治安考量被集中收缴,这一相传千年的习俗就此绝迹,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在山民的记忆里留下淡淡的回响。或许有人惋惜这份山野豪情的消逝,但回望历史,赶山的消亡本就藏着时代的逻辑:当农耕技术进步,庄稼不再轻易被野物侵扰,当社会秩序重构,民间火器的存在不再适应时代需求,赶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退场便成了必然。而这份退场,也并非全然的失去——那些镌刻在赶山习俗里的协作精神、分享道义,那些山民与自然相处的敬畏之心,早已融入乡土血脉,成为楚地深山百姓刻在骨子里的精神特质。

如今,赶山只存在于父辈的讲述与儿时的梦境中,那些人声鼎沸的赶山场景,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狂欢,都成了时光里的绝唱。但作为乡土民俗的珍贵样本,赶山从未真正消失:它是一部鲜活的民间生存史,记录着山民在贫瘠土地上的坚韧与智慧;它是一幅生动的乡土风情画,描绘着楚地深山的民俗与人情;它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民俗与时代的共生关系——民俗因生存而生,因时代而变,有些形式虽会落幕,但其中蕴含的文化内核与精神密码,终将在时光中延续。

赶山的远去,是时代进步的印记,而对赶山的回望,是对乡土文化的珍视。那些藏在赶山仪式里的敬畏,那些融在分配规则里的道义,那些凝在集体行动里的团结,依然是今天我们值得珍视的精神财富。这抹山野间的民俗亮色,虽已淡去,却在记忆与文字中,永远留存着乡土中国最本真的模样。

来源:红网张家界站

作者:屈泽清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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