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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植白茶美文品读|那茶·那山·那人——蹇家坡马龙山茶园见闻
2026-09-29 12:16:51 字号:小中大

桑植白茶美文品读|那茶·那山·那人——蹇家坡马龙山茶园见闻

文/欧阳开义

人生如旅,步履匆匆,万千过往,多半随风而散,有的已沉入遗忘的深谷,有的正游移于记忆的崖边。总有一些际遇,不因多一次或少一次而减其分量——譬如那次蹇家坡马龙山茶山之行,便落进了心的深处。我在乎的,是那一缕茶香,是那一眼青山,更是那一方茶人。如此,便再难相忘。

——题记

那茶

“什么样的茶才算得上好茶?我这么给你说吧,好茶就像讨到一个好媳妇一样,要来三看。”

他抬高声调,用山里人独有的诙谐向我们道出他通俗又精妙的鉴茶之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庄重与沉稳。众人被这接地气的比喻吸引,瞬间来了兴致,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纷纷把头转向了他,静候下文。

这位谈吐朴实风趣的人,名叫罗劲松,一九七七年生人,土生土长的马龙山村村民,一个自称是职业农民的茶叶从业者。和茶叶打了十多年交道的他,一说起茶叶,便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从茶树栽种到鲜叶采摘,再到新茶炒制,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他笑着坦言,茶叶那本经,三天三夜他都念不完。

他是这样向我们解说“三看”的。一是看茶树基因,就像看“丈母娘”好不好,品种好的茶树才能长出好品种的鲜叶;二是看茶叶的品性和品相,看茶叶生长的自然环境,海拔高度、土质养分、四季气候、昼夜温差、空气湿度样样都重要,还必须坚持原生态培植,让茶树顺应天时自然生长;三是看后天“教育”,就是制茶工艺,就是制茶人的手艺与匠心。先天品种、自然风土、后天匠心,环环相扣,疏忽任何一处,都做不出一款好茶。也许,正是他对茶叶的执着和制茶工艺的坚守的底气,才把名不见经传的高山茶变成现金,源源不断地流进茶农的钱袋子,才把顶尖好茶卖到了800元一斤。

言语中,我能感受到罗劲松是一个始终坚守本心、踏实笃定的人,他执着于把“复杂的事情用心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外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制茶工序,他始终心怀敬畏,绝不敷衍懈怠。制茶从来不是简单重复的体力劳作,它是唤醒岁月温度的技艺,千百年来一脉相承,融入百姓的烟火日常,慢慢沉淀成一方水土独有的生活习俗。

桑植地处武陵山脉深处,群山阻隔的一方乡土,孕育出了源远流长的制茶饮茶之风,绿茶、红茶、白茶、莓茶品类齐全,茶香飘过澧水两岸,浸润一代代山里人的生活。因地处偏远,古时缺少完整的文字记载,茶俗起源已湮没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很难考证。单论声名渐起的桑植白茶,业内广泛认可的历史,就可以追溯到七百多年前大理国白族子弟的南迁往事。

据传,古时大理国白族先民的一支,告别故土,在穷山恶水间斗蛮风冒瘴雨,历经千难万险,来到山清水秀的桑植,解甲归田,繁衍生息。他们把种茶、制茶技艺代代传承,成就了现在的桑植白茶。

纵观中华茶文化,史事与茶史相融相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浸润了人文故事的茶叶,褪去草木之气,自带历史底蕴,历久弥香。

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为桑植白茶锦上添花。桑植山朗气清、日照充足、雨量丰沛、土地肥沃、植被极好,土壤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的天然微量元素,又远离工业污染,完全契合茶树的生长习性,是天造地设的茶树栽培绝佳之地。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山水馈赠,孕育出桑植白茶“香高馥郁、味醇鲜美、色纯鲜亮”的独特品质,一口茶汤入喉,满口山野清韵。

如今的桑植白茶,工艺上没有墨守成规止步不前,也没有盲目革新丢掉本源。桑植茶人在遵循古法工艺的基础上,不断探索、创新、优化制茶流程,顺应时代饮茶风尚,研制出适合现代人清淡饮茶习惯的茶品,打造出了辨识度高且市场广泛认可的“风”“花”“雪”“月”四个等级系列茶品。“风”是一芽三叶,山野气息最浓;“花”是一芽二叶,鲜爽恰到好处;“雪”是一芽一叶,茶汤清甜柔和;“月”是精品芽头,白茶中的珍品。

“风”“花”“雪”“月”,一场藏于茶汤之中的雅致国风叙事,缓缓氤氲在一杯桑植白茶里。人间至雅,一杯清茶,藏尽四时风光,藏尽山野温柔。

白茶素有“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的说法,桑植白茶承载七百多年制茶底蕴,又根植红色沃土,更是弥足珍贵。它将澧水之源的人文风情和桑植人质朴坚韧的风骨,尽数融入一盏清纯的茶汤之中。闲暇自酌,可抚疲惫身心;待客奉茶,可传乡土温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情育一方茶。桑植人自古以来就以勤劳、淳朴、剽悍、务实著称,性格直爽坦荡,待人真诚直接。这份刻进骨子里的特质,从代代相传的喝茶习俗上便能略见一二,最能体现桑植人本性的,便是方言里两个极具烟火气的动词:一个是“煨”,一个是“逮”。

提到“煨”茶,瞬间便勾起满满回忆。以前,山里家家户户屋内都有常年不熄的火坑。山里人取清冽山泉,倒入煨在火坑边的古朴粗糙的瓦罐或土鼎,待水温渐热,撒一把白茶进去,茶香袅袅升起,山里人的日子,就在这一坑烟火、一罐煨茶之中,一天又一天,平淡又治愈。煨茶,煨的是茶香,煨的是烟火日常。茶具,要么陶钵,要么瓷碗,不精致,很乡野。

桑植方言里有一个万能动词——逮,逮饭、逮酒、逮工夫、逮学习……一个“逮”字,尽显山里人的豪爽随性。每逢农忙时节,山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收工归家,逮一碗煨茶,神清气爽,倦意尽消。如有亲友登门,无需客套,先逮一碗热茶;客人临行辞别,“逮碗茶再走嘛!”,朴素言语里,尽是山里人最真挚的温情。

一杯白茶,三泡即可,茶味由浓转淡,三重境界,耐人品味。第一泡:茶汤浓烈,如山民骨子里的倔强与豪迈,醇厚有加;第二泡:茶味温润,如山里人的土味情话,余韵悠长;第三泡:茶味愈发清淡,如斯文之人慢条斯理的娓娓说教,有淡淡的回甘。

我爱你桑植白茶

依耶依耶耶依耶

风儿吹满吹满绿意

赛罗赛罗赛罗哩赛

……

喝桑植白茶,听原生民歌,是桑植人日常的极致乐事。杯沿溢出的淡淡茶香,悠悠飘散在情意绵绵的乡土旋律里,《冷水泡茶慢慢浓》道尽人间慢时光,《挑担茶叶上北京》诉说茶农赤诚初心,《挑茶郎从门前过》描绘山野烟火日常……一曲曲山歌质朴动人,余音绕梁,百听不厌。余音里,有男女间真挚动人的爱情,有家人间无微不至的亲情,有红色热土上的儿女忠肝义胆的家国豪情。

曾经的蛮荒之地,世世代代的桑植人,肩扛日月,背驮风霜,从未妥协退让。革命战争年代,他们挺身而出,树起红色大旗,扛起家国重任,与黑暗斗争,与落后抗争,一步步走出困境,迎来了属于这片大山、属于山里人的大好新生活。

静坐品茗,茶香袅袅,思绪翻飞,心底渐生感慨:不是我泡茶,而是茶在泡我,在治愈我。茶香里,有我没赶上的高山日出、云海翻涌和松林涛声,有我未曾亲眼所见的采茶季的忙碌身影。这一趟茶山之行,错过太多,这样的错过,不是遗憾,而是我下一次奔赴的最好借口。

那山

山,叫马龙山;村,叫马龙山村;茶园,是原生态高山茶园。

这是一个藏在高山深处的村落,一栋栋雅致整洁的农家小屋,如白玉一般镶嵌在绵延起伏的青山绿水间。晨昏时分,云雾升腾,田园、青山、民居融为一体,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岂不美哉,岂不快哉。

回想来时盘山公路之行,一个多小时车程,穿云破雾,人在车里,车在画中,我完完全全坠入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了。公路曲曲弯弯,远山起起伏伏,沟壑深深浅浅,涧水清清亮亮。山野之气扑面而来,亮了我的眼,入了我的鼻,润了我的心。这般回归自然的松弛与惬意,恰似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忘我心境。

从地理维度来看,桑植地处北纬30度附近,这是公认的“世界优质茶叶黄金生产带”,国内十大传统名茶,有九款都产自这条黄金纬度带周边。我们抵达的马龙山村,地处北纬29度多,平均海拔800多米,是天选的种茶宝地。

初到马龙山村,我因被“茶颜”彻彻底底地“悦色”而满心欢喜。

抵达当日,恰逢雨雾蒙蒙,山村配着朦胧滤镜。大大小小的茶园,在路边,在屋旁,在稍远的山脚或山腰,一丘丘一块块,就着山势自然铺展。茶园与茶园,间隔着山路、溪涧或小片林木,错落有致。我们一行被一种不规则却无比和谐的自然之美深深陶醉。下车驻足片刻,我们便撑起雨伞,“误”入茶园深处,沉浸式体验茶山绿意。

茶园和菜园一起,散落于房前屋后。它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规模化农场式茶场,山山岭岭除了茶树还是茶树,整齐刻板,少了生趣。在这里,茶园与民居共生,与林木相伴,与溪水相依,保留了原始的山野风姿。浸润了雨水与雾气的茶叶,嫩嫩的,绿绿的,怎一个“鲜”字了得。

夜色渐起,众人围坐,把茶言欢,尽兴而归。枕着山风、虫鸣,我一头栽进山乡清梦之中,一夜无扰。

次日醒来,雨停,云开,雾散,小村呈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我们换一种心境再次登山,继续领略茶山之美。

鸟儿欢唱,和风轻拂。在鸡鸣犬吠之中,茶园与山村烟火与山野灵气完美交融。大小不一的茶园,有的坐落于平坦的田地里,有的散布在平缓的山坡上,一厢一厢,一垄一垄,长短不一,如一行行自由洒脱、长短错落的现代自由诗。这诗行自带节奏,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风声,便是这山野诗篇最贴合的平仄、最灵动的音律。写“诗”之人,便是那些严守四时农事、不辞辛劳的茶农。他们不会抒情,不懂修辞,不知留白,也不需要布局谋篇,只凭着对土地和时令的尊重,以汗水为墨,以真诚为笔,在山野之间,书写出至真、至纯、至美的乡土华章。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行走茶山,终于读懂这句古诗的深层意境,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那人

一山好茶,离不开一方灵山滋养,更离不开一群匠人坚守。走完茶山,赏尽山景,再次落笔,我的笔触依旧落到罗劲松身上,而让我对这位茶人肃然起敬的,是他的诤友,一同坚守制茶初心的同门师兄的一席话。

师兄坦言,在他眼里,罗劲松是全县第一个把工匠精神完整植入茶叶整条产业链的茶人。从前期茶树培植、中期人工采摘、后期手工制茶,茶叶上下游每一个环节,他都事必躬亲。他不是商人罗劲松,而是精益求精的匠人罗劲松。

每逢采茶旺季,就是他最忙碌最辛苦的时候。从收茶到制茶,日复一日及时处理上千斤鲜叶,百余斤重的鲜叶大包,需要反复搬运、倾倒、摊晾,体力消耗极大。整日连轴转,每天往往只能挤出两三个小时睡个囫囵觉。一季采茶周期持续一个月,一年采四季,风雨无阻,他坚持了十多年。

罗劲松的创业之路,不是荣耀加身的传奇,而是跌跌撞撞、敢闯敢拼、永不言弃的奋斗历程。高中毕业的他,不甘于一辈子困于深山,不甘于平淡的生活,一心想闯出一番事业。他不断尝试,栽过黄姜、种过魔芋,养殖生猪,进厂打工,开店经营,干过工地。每次创业,他都满怀信心,全力以赴,可每一次都恰逢时运不济,屡屡受挫。他一直没被失败打倒,大不了就从头再来。山里人刻在骨子里的狠劲、闯劲与韧劲,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2012年,他第一次正式接触茶叶,便一眼倾心,如同觅得相伴一生的神仙伴侣,从此便扎根茶山,从一无所知的门外汉起步,从点点滴滴学起、点点滴滴做起,一步一步,慢慢成长为现在业内公认的茶叶行家,成长为带领茶农增收致富的领头人。

为了深钻古法制茶工艺,还原最正宗的桑植白茶本味,他遍访本地民间资深制茶大师,放下身段虚心求教。2014年起,他又连续三年,自掏腰包前往省茶叶研究所茶叶基地进修。从最初的偷师学艺,到后来踏实精进、获得权威制茶专家亲授真传,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万事开头难。2014年,恰逢家乡大力扶持乡村茶产业,政策东风助力茶山振兴。罗劲松抓住机遇,从小面积茶园试点种植、手工制茶开始,慢慢摸索经验,逐步扩大生产规模。事业稳定之后,他没有只顾自身盈利,而是广泛带动周边乡亲一同种茶兴业。他和每一位茶农都建立起亲密无间、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从茶园管护到鲜叶收购,从制茶标准到品质把控,他始终一丝不苟,严苛细致,绝不放宽半点标准。正是这份极致认真与责任担当,让马龙山茶叶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当地茶叶种植面积,从最初零星十几亩,发展到如今的1200多亩;茶园一年采四季鲜叶,一季亩产鲜叶800至1200斤,稳定的茶园收入,实实在在惠及村内200多户茶农,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安稳增收。谈及茶叶基地,罗劲松淡然一笑:我没有专属的茶叶基地,散落在马龙山村家家户户的茶园,每一棵茶树,都是我的基地。

我们好奇地询问他每年茶叶销量、经营收入,他只是摆摆手,笑而不答。他坦言,自己一心只专注于种茶、收茶、制茶,至于茶叶买卖、资金管理的事,全都交由妻子打理,自己很少过问。

乡村振兴,产业开路;产业兴旺,民心为基。一方乡土产业长久发展,离不开深耕一线的匠人,也离不开默默护航、无私奉献的基层村干部。闲暇之余,我们与村书记围坐闲谈,我们也好奇他们是如何打消村民顾虑,带动全民种茶的,茶叶产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中,村干部又承担了怎样的角色。我们的提问很直接,村支书的回答更直接。他说村里全程无偿服务所有茶农,从技术指导、销路对接、政策帮扶,全程免费,不拿村民一分一毫。全村严格推行茶叶生态种植,村干部每月不定期上山巡查每一片茶园,全程把控茶叶源头品质,确保茶叶生产不出丝毫纰漏。村支书格外郑重地强调:好不容易打响的招牌,任何弄虚作假、以次充好的行为,都是砸全村人的饭碗,毁掉整片茶山的未来,绝对不能容忍。

我们还得知,淳朴的马龙山茶农,一直都自发坚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鲜叶上秤收购之前,茶农都会提前自主二次筛选,剔除残叶、老叶、碎叶,保证交到收购点的每一片鲜叶,都完全符合标准。

如今的马龙山村,户户有茶园,茶产业已深入人心。茶园大户拥有一二十亩茶田,普通散户也有一两亩。田间日常管护、采茶劳作的主力军,大多是留守家乡的老人。老人们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便能获得一份稳定可观的收入,安居乐业,这是他们最期盼的生活。每一位茶农都全心全意打理茶园,老老实实管护茶树,认认真真采摘鲜叶,一丝一毫都不马虎、不敷衍。

这群质朴憨厚的山里茶农,是幸福生活的渴求者,是美丽乡村的建设者,更是乡村振兴道路上脚踏实地的实践者。他们有艰苦耕耘的昨日,有安居乐业的今天,也一定会有日子红火的美好明天。他们如同历经多道工序精制而成的成品好茶一般,历经寒来暑往的重重考验,自带醇厚温润的香气。茶的品质,是坚韧纯粹;人的品质,是踏实赤诚。好山养好茶,好茶育好人,茶品即人品,人品映茶品。

大好河山,山河好大。初到蹇家坡,初见马龙山,心底便生出这直白真切的感慨。那一缕清茶,藏七百年岁月文脉;那一片青山,藏云雾间山野诗意;那一方乡人,藏烟火里赤诚初心。茶有风骨,山有灵气,人有温情,三者相融,天作之合。纵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最终归于心底,尽在不言中。

行至文末,豁然明白,去蹇家坡,去马龙山,我可以有万千个理由,也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那一山茶园,那一盏清茶,那一群茶人,便是人间最美的相逢。

来源:红网张家界站

作者:欧阳开义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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