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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植归乡创业故事——四十六台缝纫机的幸福约定
2026-07-03 17:06:59 字号:

桑植归乡创业故事——四十六台缝纫机的幸福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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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网时刻新闻通讯员 钟昱 桑植县报道

晨光从武陵山的千山万壑间漏下来,澧水河还笼着一层乳白的薄雾。桑植县城刚从梦里醒来,送完孩子的女人们挎着布袋,三三两两拐进一栋不起眼的厂房。她们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是山里人特有的从容——那是见惯了高山深谷、也见惯了日升月落的人才有的神情。

八点整,日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四十六台缝纫机同时启动。哒哒,哒哒哒——钢针扎透布料的声响在车间里交织、回荡,不急不躁,像春蚕食桑,像细雨敲窗,又像大地深处沉稳的心跳。这声音,将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织成一首属于这座小城、属于四十六个家庭的晨光曲。

这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大型服装厂。它只是藏在张家界大山深处的一个普通分厂,名字叫烁兴服饰桑植分厂。但这里的每一根针、每一道线,都在缝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年的归乡梦,也在密密匝匝地缝着四十六户人家稳稳当当的日子。

故事要回到1996年。

那一年,谷仙艳还不满十五岁。桑植的山水养人,却也困人。层层叠叠的大山像一道道门槛,把富裕挡在了外面。这个土生土长的桑植白族妹子,背上一个洗得发白的行囊,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山。身后是母亲倚门挥手的身影,身前是迢迢南下的漫漫长路。

目的地,广东。和千千万万离乡的湘西儿女一样,她成了服装厂流水线上年纪最小的工人。

初到车间,上百台缝纫机的轰鸣几乎震碎了一个山里丫头对城市的所有想象。脚踏板不听使唤,布料在手里打滑,一天下来,指尖被钢针扎出好几个血眼子,一沾水就钻心地疼。她不吭声。别人下班回宿舍,她还坐在工位上,踩着踏板一遍一遍练直线缝,针距、走线、手势,一点一点地琢磨。

十九年。从1996年到2015年,将近七千个日日夜夜,就在缝纫机的起落之间缓缓流过。当年那个连机器都踩不稳的小姑娘,磨成了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女,成了妻子,成了母亲。身边的工友换了一拨又一拨,不少人攒够了钱、学会了本事,自己出去开厂当了老板。

“什么时候,我也能试试?”那颗种子,悄悄埋进了心里。

可创业哪是容易的事。头一回跟丈夫提起,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上有老下有小,安稳日子还没焐热,为什么要去冒那个险?她没再说什么,把这个念头轻轻压回心底。可种子一旦发了芽,就总想往阳光里长。又过了几年,她再一次开了口:“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衣裳,为什么不能自己试一试?别人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这一次,丈夫沉默更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2016年,创业正式起步。他们找到了多年前一起共事过的老东家,靠着近二十年攒下的人品和手艺,接下了第一笔订单。最初那点家当寒碜得很:租来的厂房,十几台二手的缝纫机一字排开,冬天的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夏天的屋顶晒得烫手。但真正难的不是条件苦,是钱。

最难的那段日子,信用卡只还得起最低还款额,公司一年要借两回钱才能勉强周转。货款迟迟收不回来,工人的工资却一天也不能拖,辅料商的账也不能欠。她白天跑客户、盯生产、搬布料,晚上一个人对着账本算账,算着算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在纸上。苦苦撑了几年,生意始终不死不活,有时候真想,干脆算了。

可她到底不服输。客户丢了,再找;管理的路子走不通,就换;一步一步,硬是从泥地里往前挪。头几年摸爬滚打,经营方式几经调整,也因此留下了不少收不回来的货款,像散落在路上的石子,硌脚,却来不及捡。

可就是在那样的光景里,有一条底线,她守得死死的——从来不拖欠辅料钱、专机钱、车行钱、订扣费,还有工人的工资,一分都不行。

“到今天为止,没有哪个人能说我欠他一分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骄傲。山里人讲信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比命还重。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工厂,接来的单子只能发出去给别人加工。做着做着她发觉,要想把质量和货期攥在自己手里,就必须有自己的厂房。2019年,广州白云区,广州烁兴服饰正式挂牌。可新问题接踵而至——订单涌进来了,车间产能却跟不上,还是得往外发,湖北、江西都发过。质量参差不齐,货期一误再误,客户的意见越来越大。

更让人头疼的是,货发出去,有时候又做砸了退回来。碰到这种情况,谷仙艳还是跟加工厂结一半的加工费。“货做坏了,按理说让工厂赔钱也是行规,但我张不了那个口。大家都不容易。”她宁可自己扛着。返工的活儿,她全部自己买单,从来没有扣过工人一分钱。“说这些,不是要表什么功。我只是希望大家多一份理解。这一行,谁都不容易。”

那些年,加班到凌晨一点是家常便饭。每周出货的那个晚上,经常一干就是一个通宵。车间里灯火通明,缝纫机的哒哒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队不肯停歇的士兵。不管自己的账能不能结回来,工人的工资、合作商的钱,她总是第一时间结清。这些年过去,这个规矩从来没有破过。

广州的厂子慢慢站稳了脚跟,她的心思却开始往大山里飘。2024年,烁兴服饰桑植分厂在县城正式挂牌。

为什么要回来?因为乡愁吗?当然。谁不想离年迈的父母近一点,谁不想闻一闻家乡灶台上的腊肉香?二十多年漂泊,梦里不知多少次回到了澧水边,回到了那些云雾缭绕的山峁峁。

可还有一个更朴素、更具体的理由——她想让家乡的姐妹们,多一个选择。

桑植地处武陵山脉腹地,曾经是国家级贫困县,大山连着大山,就业的机会少得可怜。很多年轻妈妈在家带孩子,想出去打工,孩子没人管;不出去,光靠丈夫一双手,日子总是紧巴巴。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些身体不便的残疾人,外出没人要,在家闲着也着急,能挣一块是一块。

“在桑植开这个厂,就是想让那些带孩子的宝妈们,多一个选择。”谷仙艳说得实实在在,“我们这儿上班自由,接送孩子、照顾老人,都方便。”

得益于桑植县委县政府“引老乡、回故乡、建家乡”的号召,这个小小的分厂很快落了地。从最初的十来个人,慢慢发展到如今四十六个职工。这四十六个人里,有十二个是残疾工人,有十六个是刚刚脱贫的人员。在这里,没有歧视,没有区别对待,每个人都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每个人都得到同样的尊重。

走进车间,四十六台缝纫机整齐列阵,白色的机头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工位之间留着宽敞的过道,裁剪区、缝制区、检验区井井有条。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布卷,货架上的线轴按色号排列,一丝不乱。墙上挂着几幅朴素的标语:“以质量求生存,产量谋发展”——那是她对每一件衣裳的要求;“安全生产以人为本,防微杜渐敬钟长鸣”——那是她对每一个工人的惦记。没有花哨的装饰,字字都是办厂的道理。

这四十六个人里,一大半是带着孩子的宝妈——孩子放学了,她们也就下班了;还有一些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手脚慢一点不打紧,能做多少算多少;那几个残疾的工人,被安排在最适合的岗位上,干起活来一点不比别人差。有人指尖翻飞,衣片瞬间精准缝合;有人推着裁片车在过道里缓缓走过,把下一道工序的物料送到对应的工位上;检验区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就着天光一件一件地查看,针脚直不直,线头剪没剪干净。哒哒的机声里,偶尔夹着几句家常话,谁家的孩子考了好成绩,谁家的老人身体见好了,气氛融融的,不像一个车间,倒像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桑植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刺骨。去年,谷仙艳咬着牙给车间装上了空调。夏天来了,凉风习习;冬天到了,暖意融融。她还专门在厂房外面装了一排充电桩,给工人们骑的电动车充电用。事不大,可姐妹们心里都热乎乎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饮水机、休息椅一应俱全,中午大家聚在休息区热饭、歇脚,饭菜的香味和布料的清香搅在一起。逢年过节,福利一样不少,饭堂还要额外加餐。年底了,谷仙艳张罗着杀猪饭,大家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笑声在车间里回荡,一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屋的暖意。这些细处,桩桩件件,都是心思。

刚开新厂那阵子,她心里其实打着鼓。

“做服装开新厂,我最怕大家做不动,挣不到钱。”她跟工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慢慢做,把活做好就行。实在做不动了,我亏一点,就当补贴大家。”

她这么说了,也真这么做了。

去年市场行情不好,货源时断时续。怎么办?不能让工人们闲着,闲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她就到外面去接别人的单子来做,算上运费、管理费,明摆着是贴钱给大家找活干。有人劝她别犯傻,她只笑笑:“我怕大家挣不到钱。只要大家开开心心的,我亏点没关系。”

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可搁在任何一个创业者身上,都是沉甸甸的担当。在桑植办这个厂,她从来没想过要赚多少钱。“能保住开支就好,配合广州那边保本保量地做。”这是她的真心话。大山里走出来的人,知道日子的难处,就总想着给别人搭把手。

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希望跟着我的姐妹,都能拿到比当地一般水平高的工资。”她做得到。每年开工,她给每个人发红包,图个吉利,也图个暖心。逢年过节,福利一样不少。年终工资一次性结清,一年底还有年终奖,一个都不少。她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每一件事,都妥妥帖帖地办到了姐妹们的心坎上。

车间墙上没有花花绿绿的装饰,只有一块简单的考勤板,一笔一划记录着每个人的出工。可你仔细看,那四十六个名字后面,每一天都画得满满的。那几个残疾工人,那几个刚脱了贫的姐妹,出勤率不比任何人低。这便是最好的回答。

下午四点半,几位宝妈轻轻关了机器,把工位上的布料归置整齐,匆匆走出车间——要去学校接孩子了。

五点多,又有几位老人收拾好东西,回家给儿孙做晚饭。

剩下的人继续踩着踏板,哒哒,哒哒哒,声音在空旷下来的车间里响着,不急不缓,像日子一样稳稳地朝前走。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给一台台缝纫机的白色机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四十六台缝纫机,四十六个普通的劳动者,四十六个平凡的家庭。她们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她们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在照顾家的缝隙里,挣一份属于自己的收入,也挣一份属于自己的体面。那十二个残疾工人,那十六个刚刚脱贫的姐妹,和所有人一样,坐在这间车间里,听着同样的哒哒声,踩着同样的踏板,用同样的针脚缝着同样的日子。那一根根针扎下去、提起来,缝的不仅是一件件衣裳,更是对明天热腾腾的盼头。

而那个十五岁就背着行囊走出大山的桑植妹子,兜兜转转二十八年,又回到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她把工厂从南粤搬回了湘西,也把活计、把温暖、把希望,带到了姐妹们的身边。从一个人的梦想,到四十六个家庭的幸福,这条路,谷仙艳走了整整二十八年。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创业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出走与归来、关于承诺与担当、关于一个人和一群人共同编织好日子的故事。在武陵山深处的这座小城里,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它们不像江水奔腾那样轰轰烈烈,却像澧水的清流,日日夜夜,静静流淌,润泽着两岸的人家。

大山里的缝纫机还在响着。哒哒,哒哒哒。

那一针一线,缝的是衣裳,也是越来越亮堂的日子。那是谷仙艳与她的姐妹们之间,无声而郑重的幸福约定。

来源:红网张家界站

作者:钟昱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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