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张家界：青峦藏翠，共生有痕

我这人吧，天生就爱瞎琢磨，改不了的毛病。在教育、宣传、文化、旅游这几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土生土长的皖南人，守着牯牛降那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长大，眼里心里就惦记着山里的一草一木。说白了，不管走到哪儿，我都忍不住多瞅两眼人家的山怎么护、林怎么养，毕竟都是国家级的“宝贝疙瘩”，互相取取经、学学法总没坏处。哎，说真的，2007年那趟张家界之行，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一想起，鼻尖还能飘来那股挥之不去的松木香。不是市面上那种刻意熏出来的香，是山里独有的、混着泥土腥气的清苦劲儿，那也是我头一回真切感受到，层层叠叠的青峦翠岭里藏着多少无声却又沉甸甸的守护温度。

记得那年秋天，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一路颠颠簸簸才算到了张家界。车刚拐进景区外围，我就觉出不一样了，空气都变了味。不像城里的空气总带着股尘蒙蒙的劲儿，也不像我们皖南山区草木腥气重得发潮，这里的风裹着松针的清苦，还掺着点野菊花的淡香，吸一口从喉咙一直润到肺管子里，我那常年犯的咽炎竟也缓解了不少。对了，那会儿张家界的人气是真旺，景区门口排队的队伍绕着栏杆转了好几个弯，人声吵吵嚷嚷，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闹劲儿。我们一行几人随手亮了下记者证，你猜怎么着？景区居然专门留了方便通道，没等几分钟就顺顺利利进了园，省了大把排队的时间，正好能一边赏着景、逛着山，一边踏踏实实探访张家界的山林生态。进景区的时候，我还特意留意了下，有几个当地老乡背着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野生菌、笋干，就在景区门口规规矩矩地卖。后来护林大哥跟我说，现在早不让乱采乱挖了，但景区统一规划了，让老乡们合理采摘、规范售卖，既护了山里的宝贝，又能让老乡们多挣点钱。其实吧，这就是绿水青山变金山银山最实在、最接地气的样子。车窗外的山，跟我们牯牛降可不一样，不是那种连绵起伏的缓坡，是直直地从地里拔起来的石峰，峰尖上顶着一团团墨绿，就像给光秃秃的石头戴了顶毛茸茸的绿帽子，你懂吧？那种苍劲里藏着点娇柔的模样，一下就把我的眼睛给抓住了，挪都挪不开。

我那时候性子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放下行李就往山里钻，没走几步就碰到个穿橙黄色护林服的大哥。他手里攥着个磨得发旧、边角都卷了的笔记本，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丛矮树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啥。我凑过去搭话：“老哥，这是看啥呢？这么上心。”他抬头冲我笑，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比山里的老树皮还显沧桑，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沙哑：“看这株珙桐，去年遭了虫灾，差点就枯死了，没想到今年居然冒出新芽了。”我也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嫩黄的芽尖，软乎乎、湿漉漉的，还带着点凉意，就跟碰着刚出生的娃娃脸蛋似的，轻轻地，都不敢用力。风一吹，旁边的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远处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反倒把山里衬得格外安静。闲聊的时候，护林大哥翻开他的笔记本，我瞅着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巡逻记录，还夹着几片不同树种的叶子，边缘都卷得厉害，看得出来是揣了很久了。他笑着说，每片叶子都对应着一棵他守护的树，哪棵树该驱虫、哪棵树该补肥，看叶子就知道，比记自己家孩子还上心。后来我才想起，那天我太急了，光顾着问这问那，居然忘了问他，那几片卷边的叶子是不是每一片都藏着一段守护山林的小故事。

那天跟着护林大哥走了大半天，腿都酸得打晃，脚底板也磨得发疼。他跟我唠起张家界的森林保护，没有一句华丽的词儿，全是实打实的大白话，每一句里都藏着说不尽的守护不易。“以前啊，也有人乱砍树、偷偷挖草药，山里的树越来越少，鸟也飞得没影了，连溪水都变得浑浑浊浊的，看着就揪心。”他叹了口气，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巡逻记录，指腹磨得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后来管得严了，我们护林员分片巡逻，每天得走几十里山路，刮风下雨都不能歇，看见有人破坏林木就上前好好劝，劝不动就上报；不光要巡山，还得给林木驱虫、补栽幼苗，给山里的野生动物留饮水点，一点都不能马虎。”他指着远处的山林，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自豪：“你看现在，树密得能遮住大太阳，走在林子里都晒不到多少太阳，鸟多到清晨能把人叫醒，连好久不见的猕猴都敢跑到路边来讨东西吃，还有珙桐、红豆杉这些珍稀树种也越来越多了。这都是我们一年年、一天天、一步一步守出来的成果啊。”说着，他就带我走到一处溪边，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凉丝丝的水汽扑在脸上，舒服得很。他说，以前这里堆满了垃圾，溪水发浑发臭，闻着都让人恶心，现在巡山的时候顺带就把垃圾清理了，溪水又变回了几十年前的样子，清清爽爽的。我忍不住掬了一捧喝了口，带着草木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眼眶莫名热了三秒，赶紧低头擦了擦手，假装是擦水珠，怕他看见笑话我这么大年纪还容易动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石峰之间，密密麻麻的林木层层叠叠，深绿、浅绿、鹅黄搅在一起，像一块铺在山间的绿锦缎，好看得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跟着风轻轻晃来晃去，调皮得很。我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松针，放在鼻尖闻了闻，清苦的香气里多了一丝蓬勃的生机，扎得鼻尖微微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突然就想起我们牯牛降，其实吧，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吗？我们牯牛降护林也靠分片巡逻，但张家界不一样，在光秃秃的石峰间栽苗、给岩壁上的珍稀树种搭防护架，这种因地制宜的守护方式比我们的缓坡护林更费心力，也更值得我们借鉴。我们都是守着这片绿，都是盼着人与自然能好好相处，只不过张家界的绿藏在奇峰怪石之间，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也多了几分坚守的不易。这份因地制宜的坚守，正是张家界“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最生动、最实在的注脚之一。

那次张家界之行，我是真没闲着，一路走一路记，口袋里总装着个小小的记事本，还总爱丢三落四，偶尔把笔弄丢了，得找半天才能找着。毕竟我是专门来探访张家界生态的，山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点变化，我都不想错过。回来之后，我就写了三篇稿子，一篇刊发在《新闻周刊》，写的就是那天跟着护林大哥巡逻的所见所闻，把护林员的不易都写进了字里行间；一篇登在报纸副刊，记的是张家界的山林风光和当地的民俗风情，字里行间都是我对这片山林的喜欢；还有一篇，是我结合我们牯牛降的保护经验，给张家界的生态宣传提了点小小的建议。说实话，我当时真没抱啥希望，就是随手写的，没想到后来这篇建议居然被湖南省委转给了省委宣传部，还得到了正式的答复。收到答复的那天，我正坐在书桌前喝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手都有点抖，茶水洒了一点在袖口，黏糊糊的，我都没心思擦。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自己这趟张家界没白来，自己的一点小小的想法居然能帮到这片我喜欢的山林，这比发表几篇稿子、拿多少稿酬都更让我踏实、更让我开心。这份被认可的喜悦，也让我更坚定了要一直记录山林、守护生态的初心，从来没动摇过。

这几年，我虽然没再去过张家界，但一直默默关注着那里的消息，不管是网上看到的新闻，还是听去过的朋友说起，每一条都让我心生欢喜。我书桌的抽屉里还收着2007年那次去张家界的旧车票，边缘都磨白了，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边角还折了个印子，可我一直舍不得扔。那是我探访张家界生态的念想，也是我和这片山林最珍贵的缘分。偶尔在网上看到张家界的新闻，说那里的森林覆盖率一直稳定在高位，还新增了不少珍稀动植物种群，生物多样性保护做得越来越好，成效特别显著；更让我欣慰的是，张家界把生态优势稳稳变成了发展优势，生态旅游搞得有声有色，当地的老百姓靠着这绿水青山稳稳吃上了“生态饭”，开民宿、做向导，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看着就让人高兴。我常常跟身边的人说，张家界和我们牯牛降就像两个亲兄弟，都有着得天独厚的生态资源，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片绿，都在琢磨着怎么把生态价值变成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彼此的经验真的能互相借鉴、互相成就，一起把山林护得更好。

前几天天气好，我在阳台晒被子，风一吹，忽然飘来一丝熟悉的松木香，跟2007年张家界山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恍惚间，我就像又跌回了那年的张家界，想起护林大哥沧桑却又明亮的笑容，想起珙桐那嫩黄的、怯生生的新芽，想起山间沙沙的风声、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有那掬起来带着草木清甜的溪水，一切都跟昨天发生的一样。我拿起笔，又想写点什么，笔尖在纸上顿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写啥，千言万语好像都堵在了喉咙口。不是为了发表，也不是为了提什么建议，就是单纯地想把这份藏在青峦翠岭里的守护、这份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好好记下来，刻在心里。不负这片绿水青山，不负当年那份心动与坚守，也不负那张磨白了的、藏着回忆的旧车票。

哎，你别说，这山林啊，就跟个懂事的孩子似的，你用心呵护它，它就会用满目青翠好好回报你。张家界的山、张家界的林，还有张家界的人，都在实实在在践行着“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的承诺，没有一句空话。从护林员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巡山守护，到老乡们依托生态、踏踏实实的增收致富，再到张家界与牯牛降两地保护区互相学习、互相借鉴、共同进步，每一处细节都是生态繁荣最生动的写照。而我，一个爱山、记山，一辈子跟文字打交道的老笔杆子，也会一直写下去、一直记下去。写这片绿的坚守，写这份共生的美好，写张家界和牯牛降那些藏在山林里的温暖与希望、那些不为人知的坚守与付出。毕竟，守护好每一片绿、守护好每一座山，就是守护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家，你说对不对？其实吧，这份跨越山海的坚守与共生、这份对绿水青山的珍视，也正是我们这代人能留给后人最珍贵、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