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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刘辰潇:在云深处听“绿”生长
2026-07-08 11:03:35 字号:

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刘辰潇:在云深处听“绿”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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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在云深处听“绿”生长

黎明前的堡子界,是一万株杉木共同呼吸的胸腔。

雾气从谷底升起时,不像是升腾,倒像群山在缓缓吐纳。我站在海拔千米的观景台上,看云海漫过梯田——那些堆叠而上的曲线,正一摞一摞地被晨光镀亮。远处的天门洞悬在半空,像上天俯视人间的一只眼睛。而此刻的人间,是我脚下这片叫堡子界的土地。

张家界石长溪林场,当地人唤作堡子界。二十年前,这里是赶尸人歇脚的驿站,传说挂在吊脚楼的檐角,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可如今,当我沿着新修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导航显示:从城区到山顶,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是时间,也是时代的距离。

进山的路修于2024年冬。12.7公里,把天堑变成通途。森林覆盖率98%的地方,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绿色的琼浆。

杉木是这里的主角。三十六年前种下的树苗,如今已长到二三十米高。林下有黄精和白及,三百亩中药材在腐殖土里安静生长。护林员老符蹲下身,拨开落叶,露出嫩绿的芽尖:“这都是林下种植,不砍树,不毁林,一年还能给村民增收百来万。”他的手掌粗糙如树皮,说话时眼角堆满皱纹,那纹路里藏着三十年巡山的日升月落。

瀑布从青菜溪的断层处跌落,三层叠水,在阳光下碎成千万颗钻石。老符指着一棵歪脖子树:“那年山洪,我抱着它熬了一夜。”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才知,像他这样的护林员,林场还有十几个,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一生,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山间的草茂林高,护着生活的细水长流。

守住了树,就守住了水;守住了水,就守住了家。这是山里人的土哲学,朴素得如同脚下的土地。

越过山脊,视野豁然开朗。远处天门山如屏风矗立,脚下是层层梯田,田埂的曲线柔美得让人想伸手抚摸。山谷里的牧笛溪村,是电视剧《江山如此多娇》的取景地,也是“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一百多栋土家吊脚楼依山而建,黑瓦灰墙,错落有致,像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傍晚,炊烟从瓦缝里钻出来,和山雾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咚咚”声响——村民在排练摆手舞。领舞的彭大姐说,这些土家歌舞差点失传,后来搞旅游,老艺人手把手地教,年轻人这才发现,祖辈留下的东西这么好看。“老祖宗的东西,活着才有意思。”

活着才有意思。就像这片森林,只有在人的守护中,才能生生不息。

夜幕降临,我住在改造后的林场旧场部。老板在深圳做了十几年生意,三年前回来开了这家民宿。“很多人不理解,”他望着窗外的群山,“可这云海,这星空,城里拿什么换?”

窗外,月光洒在森林上,像给群山披上薄纱。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是大地的心跳。我忽然想起范成大的诗句:“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堡子界的夜,便是这样湿润而温柔地浸透了你。

第二天清晨,我在观景台遇见一个少年,正对着天门山写生。他是林场工人的孩子,在长沙读美院:“以前我想逃离这里,觉得大山太闭塞。可现在,我所有的灵感都来自家乡。”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画面上,一个老人的背影,正弯腰捡拾游步道上的落叶。那是他的爷爷,曾经的伐木工人,如今的义务护林员。

回程路上,杉木林层层叠叠地往后退,像无数绿色的身影列队送行。

“山不过数仞,而能蓄云雨,出怪物,以是蔽乎其中。”堡子界亦然。这方圆两万六千亩的森林,蓄养的何止是云雨?它蓄养着土家人的歌谣,护林人的脚步,游子的乡愁,还有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繁衍生息。王国维论词境,有“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眼前的堡子界,或许正是从“无我”走向“有我”——不再是沉寂的荒山,而是人与自然共同写就的诗篇。两千年前,先贤写下“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那是我们最早的生态自觉。今天的堡子界,不过是这古老智慧的新生。

车子驶过新修的公路,驶过5G基站,驶过那些刚刚绽放的野百合。我想起少年画里的话:所有的离开,都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堡子界的美,不在于它藏得多深,而在于它终于等到了被读懂的时刻。当护林人的脚步踏遍每一道山梁,当土家的山歌飘过每一片云海,当游客的眼睛遇见每一寸绿意——这片土地才真正醒来。

而我写下这些,不过是给这场苏醒,做一个注脚。

来源:红网

作者:刘辰潇

编辑:廖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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