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十年归来看张家界

——从“惊鸿一瞥”到“万物家园”

九月的风掠过湘西北的崇山峻岭，带来了深秋特有的凉意。但这凉意并不萧瑟，反倒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剖开了夏日最后的燥热，让张家界的肌理清晰地显露出来。

我和阿华，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再次扑入了张家界的怀抱。

我是从事生物研究的，习惯用数据和物种说话；阿华是搞文艺创作的，习惯用情感和镜头捕捉灵魂。而这一次，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归人。

十年前，我们也曾在这里驻足，那时的张家界，美则美矣，却总带着几分被过度打扰的躁动。十年后，故地重游，我们想看看，这片土地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完成了从“景区”到“家园”的蜕变。

林间奇遇：从“难觅踪迹”到“闲庭信步”

车子刚驶入杨家界，阿华就摇下了车窗。作为一名对声音极度敏感的文艺工作者，她第一时间捂住了嘴：“嘘，你听。”

若是十年前，此时耳边充斥的定是导游扩音器的嘈杂和游客的喧哗。而此刻，涌入耳膜的，竟是层次分明的鸟鸣交响乐。

“那是红腹锦鸡，雄性，羽冠金黄，腹部赤红。”我推了推眼镜，本能地开始物种识别，“它们生性机警，通常只在晨昏活动，且极怕人。但在十年前，想要在野生状态下清晰观察它们，概率不到10%。”

话音未落，一只红腹锦鸡竟大摇大摆地从路边的灌木丛中踱步而出。它金色的羽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腹部如同燃烧的火焰。它似乎完全无视了我们的存在，低头在落叶层中悠闲地啄食，那姿态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看那边！”阿华指着不远处的石径小道。

几只小松鼠正沿着石径梯步跳跃，它们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摆，有的甚至停下来，用黑亮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似乎在等待投喂，又像是在审视这两个闯入者是否友善。在十年前的记忆里，这样的画面是奢侈的，那时的动物见到人，第一反应是逃窜。

“生态系统的恢复，最直观的指标就是顶级消费者和关键物种的行为改变。”我轻声解释道，“当动物不再将人类视为威胁，说明这里的栖息地破碎化程度已经极大降低，人为干扰被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阈值内。”

阿华举起相机，却没有按下快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十年前，我在这里拍不到这样的眼神。那时候它们的眼神里全是惊恐，现在，是信任。”

溪谷清澈：从“浊流隐约”到“鱼翔浅底”

沿着步道下行，我们来到了一处熟悉的沟谷。十年前，这里因上游施工和游客过多，溪水时常浑浊，鲜见生物。

如今，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溪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流动的翡翠。阳光穿透水面，直射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更令人惊叹的是，成群的小鱼在水中穿梭。

“是张家界特有的鱼类，”我蹲下身，几乎脸贴水面，“看那群鱼，密度这么大，说明水体的溶解氧含量极高，且没有化学污染。这在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阿华伸出手，轻轻拨动水面，鱼群并未惊散，反而围拢过来，仿佛在欢迎老友归来。“水是有灵性的，”阿华感慨道，“十年前，水是沉默的，甚至在浑浊中哭泣；现在，水是欢唱的，是生命的摇篮。”

沿着这条溪流，我们还意外撞见了一群群猕猴。它们不像某些景区那样凶悍抢食，而是成群结队地在坡壁和树梢间嬉戏。一只母猴怀里抱着幼崽，温柔地梳理着毛发，眼神中流露出的安详，让人心生暖意。

十里画廊：从“商业喧嚣”到“生命乐园”

行程的最后一站，是我们记忆中最深刻的“十里画廊”。

十年前，这里被称为“小商品一条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猴子曾被圈养表演，充满了商业化的铜臭味。阿华为此专门在这里写过一篇文章，题为《被囚禁的风景》。

然而，当我们的脚步再次踏入十里画廊时，曾经的叫卖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这里如今被打造成了真正的“乐园”，但没有笼子，而是一个开放的生态社区。

在溪谷顶端“猴园”的一角，我们遇到了一个养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土家服饰，手里拿着简单的工具，正在给几只猕猴分发水果。

“它们不是宠物，是邻居。”女孩笑着对我们说，眼神清澈，“以前为了赚钱，把它们关起来表演，结果猴子脾气暴躁，游客也玩得不开心。现在政府让我们搞生态保育，我们负责监测它们的健康，给它们提供补充食物，但不限制它们的自由。你看，它们多亲我。”

一只小猴子跳上女孩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一幕，让阿华的眼眶瞬间红了。

“十年了，”阿华的声音有些颤抖，“十年前，我在这里看到的是被异化的自然；十年后，我看到了回归本真的生命。那个女孩和猴子的互动，比我写过的任何诗文都要动人。”

我点了点头，作为研究者，我看到了更深层的逻辑：“这正是生物多样性保育的成功案例。从‘利用动物赚钱’转变为‘保护动物增值’，当地居民成了生态红利的第一受益者。这种利益联结机制，才是保护工作能持续下去的根本动力。”

结语：绿色基因的觉醒

夜幕降临，我们住在山脚下的民宿里。窗外，虫鸣阵阵，月光如水。

阿华低头整理今天的照片，她在一张红腹锦鸡的特写旁写下了一行字：“十年前，它们是风景的点缀；十年后，它们是这里的主人。”

而我，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的观测数据：红腹锦鸡目击次数12次，猕猴种群数量明显回升，溪水透明度较十年前提升80%……但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涌动着的是温热的希望。

张家界的九月深秋，不仅是一次季节的轮回，更是一场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对话。

十年前，我们带着遗憾离开，因为那时的山水虽美，却少了灵魂的共鸣；十年后，我们带着感动归来，因为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歌唱，每一滴水都在微笑，每一个生命都在自由地呼吸。

从biologist（生物学家）的理性视角看，这里是生态修复的奇迹样本；从artist（艺术家）的感性视角看，这里是万物有灵的诗意殿堂。

几天后，当我们踏上归程，回望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群山，阿华感慨地说：“这次回来，不仅看到了风景的美好，更看到了人心的回归。”

是的，希望。在这绿水青山之间，我们从张家界景区的变化，看到了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希望，看到了人类与自然和解的希望。

张家界的深秋，用十年的时间，写就了一本最动人的书。书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红腹锦鸡的羽色、小松鼠的跳跃、溪水中的鱼群、坡壁上的猴影，还有那个养猴女孩温暖的笑容。

这，就是张家界给出的最好答案，也是我们对未来最美好的期许：愿万物各得其所，愿人与自然，永远如此和谐，深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