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奇峰披翠,林海生香。张家界市林业局、市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文学创作活动佳作纷呈,部分作品集结于此,以文叙山水,以笔寄初心。一纸赤诚藏山海,半笺逸情润林泉。愿我们共赏灵秀风光,同守盎然绿意。
6月1日起,主办方联合红网张家界站推出《喜迎第21届森保节——张家界绿水青山的文学叙事》专栏,陆续刊发这些饱蘸深情的文字,同襄护绿盛举,共绘山水画卷。
听鸟
散步,听听鸟叫,是件惬意的事。
早晚,在住家小区园子里散步,已经成了习惯。小区里的绿化树,经过多年的蓄养,都成了林。林子不算大,东一处,西一处的,却引来了不少的鸟。喜鹊、斑鸠、鹡鸰、鹊鸲、戴胜、红隼、白头鹎、腊嘴鸟等。其中喜鹊又分出一种灰喜鹊,比喜鹊个头小。斑鸠中,颈部黑底白点,像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的,叫珠颈斑鸠。嘴蜡黄,蓝白羽身拖着绶带长尾的,是一种雉。它们时聚时散的,都是这里的常客。见有稍大一点的鸟,展着翅膀不动,从高楼上垂下来,在楼宇间滑出一条倒抛物线。它们真是把这里当森林涧谷了。
斑鸠,麻灰灰的,“咕,咕咕~”“咕,咕咕~”的声音,是从喉结下的嗉囊里鼓出来的。像病人的喘息,又沉又绵,不好听。但它有一种气势,一叫,满园子都能听到。园子里斑鸠多,不知它们平时歇息在哪棵树上。
麻雀的叫声,依然是叽叽喳喳的,全无章法,像吵群架。“叽叽,叽!”从树叶间,弹出几声,刚引起你注意,又紧急刹住了,那是小树莺。“怪叽,怪叽,怪叽~”应该是草绿色羽毛的腊嘴吧。“咔,咔,咔”叫的是大喜鹊,声音有点干、破,像农村晒谷场上用以驱鸟的竹响刷。“喳,喳,喳”像机枪扫射,这肯定是花白身子的小喜鹊,现在,它就站在一棵光秃枝条的栾树上,随着叫声,尾巴还在一翘一翘的。
鸟的语言真丰富啊。有的低沉,有的悠扬。有的弹跳,有的婉转。有的干脆,有的纠缠。有的一个啭子,能绕出好几个弯道道,让你都替它匀不过气来。与弹跳,婉转的啭法不同,还有一种鸟儿,声音是一阵一阵喷射的,像放小烟花炮,主体飙出去了,还拖带着一个长长的哨尾子。这是什么鸟?我循声在树丛间窥了好一阵,仍不见它的尊容。
有很多鸟的叫声,是能拟音的。学着人讲话的鹦鹉、八哥自不待言。有一种树莺,能啭出如“清明~酒醉”“腊肉~有味”的声音来。如果哪天在乡下的茨蓬茏里听到这种声音,清明就快到了。这正是吃野胡葱炒腊肉的季节。当然,这字面上的音,是我们想吃腊肉的人拟变出来的。正如每当四声杜鹃一啼唤,我们乡下就把它拟成“快种苞谷~”“犁田插禾~”一样,尽是农耕烟火的味道。
“叽咯怪~,叽咯怪~”这是竹鸡的叫声,这里没有。总喊“我饿~我饿~”的鹰娟,这里没有。夜晚“苦、苦、苦~”叫的猫头鹰,没有。画眉,也没有。老鸦有没有?或少见,我没见过。“橐橐,橐橐”敲在树干上的,这不是鸟叫,这是老林子里的啄木鸟在磕虫觅食。它们不在园子里,它们属于更深更远的山林。园子里没有足够大的水面,白鹭、小䴙䴘和翠鸟也是不会有的。它们都属于更广更阔的江湖。
现在还早,小区院子里的人不多,能听到的,尽是鸟儿们的声音。这是鸟儿们的主场。
园子里的花儿开着,是否也在听鸟儿们的演唱。不知道。我不是花。
鸟儿们在唱什么?讲什么?听不懂。我不是鸟。
即便是鸟儿们自己,麻雀能听懂喜鹊的叫声吗?我想问。
鸟儿,为什么那么叫。是高兴了?愤怒了?受惊了?也不知道。
是鸟儿,它就得那么叫,因为它是一只鸟。
筑巢的树被风折了,被人斫了。巢被掏了。蛋打了。小雏掉地上了。失恋了。落单了。这些都是它们要叫的理由。
但,今天,这么美好的时光。它们的叫,定然是愉悦的。
鸟一叫,花都醒了。你看,到处的红梅和蜡梅都开了红的花,黄的花。辛夷和玉兰,绒绒的毛笔尖一样的花嘴已咧开来。那边阜冈上的一棵含笑,也颔着开了。桃树枝上,浅绿淡黄的花苞,已噙出一羞红点点了。向阳处的石楠也吐出火焰一样的嫩芽。四季茶花,又开完一季,落红一地,还未来得及扫哩。
立春已过好几天了,该是鸟语花香的时候。鸟儿没有什么理由不高兴,没有人会去阻止它们欢快地唱歌。唱歌,就是鸟儿们的使命。
白天,鸟鸣的时候,大致集中在两个时段。一是天亮前到黎明后的这段清晨时光。一是太阳快落山,鸟儿要归林的向晚时刻。一般到日中正午,或天黑掌灯以后,鸟儿们就都安静了。但也仍有一些莺,除了莺歌燕舞,莺飞草长中的莺,草树间的苇莺,还会活跃在凌晨前这一段的夜里。我不知道杜鹃是否归在莺之类的,猫头鹰和莺鹃都是会在深夜里叫的。在西方文学意象中,夜莺的啼唱多象征智慧与爱情。而东方人听夜鸟,总给人以悄怆幽邃的神秘。
鸟叫,会带给人情绪,比如古人辞章里“恨别鸟惊心”“千里莺啼”之类。黄永玉先生有句“杜鹃啼在远山的雨里”。儿时,时常听到莺鹃啼在深山的夜里。也销魂。那声音,真可以穿透九重以外的山。也可以勾你想起九重以外的人和事来。
儿时山野里的夜,在鸟的啼唤中,是那么深,那么远啊!
听鸟儿们的啼啭,你来我往,此起彼伏的,它们应该是在交流着什么。我在想,世上有那么多种鸟,又都各自生活在不同的原野山林里,鸟儿们的世界,是不是也有方言土语呢?北京的麻雀,是否能听懂长沙麻雀的话?长沙麻雀,是否能听懂洞庭麻雀的话?平原麻雀,是否能听懂山里麻雀的话?
鸟语真难懂吗?鸟语真不可解吗?鸟,飞东西南北,通四面八方。翅膀,让它们没有人的地域区划概念,没有护照,无需安检,天马行空,自由无羁。西伯利亚的雁鹅可以飞到南非过冬。儿时堂屋梁上寻常见的那对燕子,说不定就曾在非洲的哪口犀牛潭边啄过泥。
一双翅膀,能助鸟儿们满世界地飞,一种鸟语,就绝不会成为它们交流的障碍。
深秋的蓝天上,会不时飞过“人”字形的雁阵,队伍中总有“厄哦,厄哦~”的鸟语相呼应。鸟语,组织着它们方寸不乱的世界。
关于鸟语,美学界有段著名的问对:听得懂吗?听不懂。好听吗?好听。
或许,鸟语比人语更高级。有些,鸟能做到的,人未必能。
来源:红网
作者:张永中
编辑:张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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